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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你也改主意了不是吗?”闫春夺摸孔祯的手,孔祯躲他,欺他行动不便。他捉不到孔祯的手誓不罢休,硬将手挤进被窝,孔祯被他摸了个正着。“我听到了。”
孔祯别扭的不接他的话,他似乎也没指望孔祯立刻就回答他。
他进两步,孔祯就要退一步的。那夜过後,孔祯又有点儿想疏远他,他佯装不在意,实际心里什麽想法只有他自己清楚。他试探性的问孔祯这里有没有轮椅,因为照他目前的状况来说,坐轮椅是没有问题的。他急于站起来。
孔祯说要给他找木工来做,他现在弄这种动静也不怕惊动太太了。孔祯惊觉还是没有问到他跟太太谈了什麽条件,错过了那个时机,孔祯再也张不开嘴了。
府上这戏一唱就要唱俩月,孔祯暗道他闫府真是财大气粗,养了那麽多人,现在还要养戏子。
闫春夺要的轮椅很快送到府上,孔祯知道他要坐轮椅後,先是把门坎给拆了,又命下人在门口修了坡道。孔祯看上去比他要兴奋。他没有告诉孔祯他不会一直坐轮椅的,他只是在床上待不住了想见见太阳罢了。
孔祯让他坐上来试试,他朝孔祯伸手,孔祯一怔,没有像往常那样迎上去,而是立了会儿,等他出声唤:“小孔。”孔祯才扶起他,搭把手让他坐下。他重了。上肢坠的孔祯肩膀生疼。
当强烈的日光曝在他脸上,他擡起手,灼热的手背彷佛被引燃。他并未退缩,而是直面那轮金光闪闪的太阳,遮在眉上的手一点点擡高,升至一个他不得不眯眼的角度。眼前忽的又暗了。孔祯挡在他跟前,他看孔祯,鼻腔嗅到却是院子里金银木的味道,风吹起孔祯的头发,他听到蝉的声音。
他久久的凝望着孔祯,目光愈发温吞,孔祯立在广阔的天空下,金银木前,他的眼睛里。他久不见光的骨头又要酥掉了。猛烈的,在孔祯面前溃不成军。
哪怕是他,也要像感谢上天的馈赠一样感谢孔祯。他真的有点儿要爱上孔祯了,没有孔祯,他见不到太阳。而人不能没有太阳。日光会唤醒他的血管,他的血液会在太阳下在微风里加速流动。那让他感到快活。
“会刺伤眼睛。”孔祯解释。
孔祯把他推到树荫下,边点上熏香,以防蚊虫。
他那个下午什麽也没做,只是在树下静静的待着。太太听说他坐了轮椅,前来瞧了一回。几天不见,太太就觉得他变样儿了。
“有肉了。”太太端详他。
这话像跟小孩说的,闫春夺咳了声,转移话题道:“全靠小孔。太太晚上赏戏,也给他留个位置。”
太太乜他一眼,道:“又在你跟前告状了?宅子那麽大,哪里不能叫他二少奶奶坐了,还要你特意跟我讲。”
闫春夺回道:“他嘴拙得很,不是会告状的料。有劳您点拨点拨。”
“这是当宝贝疙瘩了?话里话外都向着他。刚进门的时候,不是一百个一千个不愿意吗?”
闫春夺摸摸鼻尖,不擅长同她讲这个,没说几句,就道累了,要回屋歇着。
不过孔祯没再去前院看过戏,问他为什麽他也不说。闫春夺叫他养了几盆植物,晌午过後,两人会在院子里浇花。
别院的长廊是通向偏门的,有时会有少爷从此处过,因着闫春夺一直卧床,他们如入无人之境,也不会专门进去跟闫春夺打招呼。如今闫春夺在院子里出现就不一样了。
孔祯蹲在地上给花浇完水,擡眼只见闫秋礼拉着那名唱花旦的,叫郑有艺,从长廊上经过。闫秋礼一手搭在郑有艺窄窄的腰间,一副浪荡公子的模样,眼角馀光觑到坐在轮椅上的闫春夺和蹲在一旁的孔祯後,才收敛了模样,弓腰作揖道:“哥哥嫂嫂。”
孔祯猛然起身,眼前发黑,晃了下,被闫春夺拉住了手。他眼睁睁看闫秋礼揽着郑有艺从偏门出去,忽觉日光刺眼,擡手要遮,才发现手还被闫春夺握着。
“成亲那日,是闫秋礼迎你进门的吧?”闫春夺声音听不出喜怒来,孔祯用力抽手,想起他那句‘我用不了你,别人也不能用’的浑话,就不想理他。“怎麽盯着他看了那麽久啊夫人。”最後一句倒像软话。
孔祯垂眸看闫春夺,日日见,孔祯无法像太太那样一眼看出他的不同,但若肯用心,还是能瞧出些什麽来。他双颊凹的没那麽厉害了,这是要慢慢挂住相了。孔祯用眼梢描他眉眼,琢磨道,以前他只是病态的吓人了,因着可怕,而没往别的上面想。不丑吧?孔祯又将他看了一遍,笃定道,不丑。
“看什麽呢?”闫春夺晃晃他的手,叫他回神。
“看你。”孔祯下意识回复。
闫春夺笑道:“想我坏话呢?”
“不是。”
“总不能是我这张皮将夫人给迷住了吧?”闫春夺揶揄孔祯,他不信孔祯是在看他这张脸。太瘦了,他路过铜镜都不敢照,光是看着浑身上下凸起的骨头,一想要锻炼出强壮的体魄,不知要花费多少功夫。
孔祯跳脚道:“才没有根本没有一点也不是!”
闫春夺:“不是就不是,你那麽激动做什麽?”
孔祯:“我生性好动。”
闫春夺笑着让他去东厨取些水果来,他顺着长廊走出去,路过假山,听到哗哗的流水冲击石头的声音。他倏地想起那只‘孔雀’。闫春夺只提过那一次,养孔雀要喂人血吗?孔祯突然想找到那只孔雀。
他沿着假山转了一圈,在灵璧石後头发现一个半人高的洞,日光逆着,打眼瞧黑布隆冬的。孔祯攥了攥拳头,鼓起勇气往里头钻。
“您且慢!”
孔祯僵了下,带着被抓包的窘迫,回身看到一位翩翩公子,眼生的很。来人作揖道:“二少奶奶,我是唱小生的姜珀。您别往里去,前不久刚卡过人,太太还说要把这里封起来呢。”
“知…知道了。”孔祯扭头回别院去,惴惴不安的,生怕被人发现他的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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