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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雨水平白添了阻力,孔祯又带着闫春夺,闫春夺水性不如他,河水温度刺骨,泡久了便要失温。孔祯唯有奋力前行,闫春夺行至一半,手脚兀自冰冷,不知水是否进了肺里,咳嗽间便呛了水。
孔祯吓得忙为他顺气,不敢再着急拖他。彼时河面仍跃动着,万千雨珠扑簌簌,声动四野,天地间恍若只剩下他二人。
“你撑一下。”孔祯又为他渡气,举止间已无旖旎的心思,只想尽快到陆地上。
闫春夺已是强弩之末,孔祯节奏较他快了不少,为了不拖孔祯後腿,他已是万分努力。到了这会儿,眼皮被雨豆急砸,迫使他眯着眼睛,沉声对孔祯道:“你先去,我随後赶上。”
“你说什麽!”孔祯绝不同意。
“只有你到了安全的地方,我才会安心。”闫春夺不想对孔祯说丧气的话,但因水势湍急,一切充满了不可控因素,稍有不慎便会有性命之忧。一人活命总好过两人殒命的强。他知孔祯听了这种话又要着急,便只委婉劝告孔祯活命要紧。
孔祯咬牙道:“你只图自己安心,便不管别人吗?看你受难,我才要心如刀绞,活不成了!今日你什麽也不必说,我只对天发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闫春夺微微一怔,孔祯捧着他的脸吻上来,一个短暂又火热的吻,交杂着无味的雨水,却使他内心五味杂陈。很快,孔祯又带着他泅向别处。
他们已离了雀屏山,河水本就不再温暖,正逢新年,天寒地冻,雨势凶猛,後程隐隐要下雪,却始终落不下来。天降异象,本该落雪反而落了雨,道龙年伊始便涝,兴许不是好兆头。
孔祯直游到精疲力竭,後面只记得他与闫春夺紧紧相拥,不叫水流使二人分散。再睁眼时,浑身酸痛不已,睫毛轻颤,眼前一片黑暗,以为是天黑了。又听周围静到连一声虫鸣也没有,惊慌着爬起来,发现自己正处在高台上,不远处仍是水,他是被冲上来的。
“哥哥!”孔祯环顾四周,心急如焚,唤了两声後,在不远处看到昏迷的闫春夺,惊喜的扑上去,双掌按压他胸腔,嘴对嘴的吹气,闫春夺才咳着醒来。
“你好吗?”孔祯将他环住,只觉他浑身冰冷,像在害病。
闫春夺嗯了声,他面色很是苍白,黑暗中孔祯瞧不出,他也不做声,两人搀扶着站起来,不可能再往水中去,便没有办法的向高台深处走去。
走了几步,孔祯後知後觉,不是天黑了,而是他们身处在一个密闭的空间。这叫他想起闫府假山下的洞穴,惶惑他们不知又到了什麽地方。
等到眼睛逐渐适应黑暗以後,两人一前一後的摸着石壁前行。闫春夺步子慢,孔祯性子再急,也不敢在陌生的地方离闫春夺太远。是以步履缓慢,行进中不小心绊到什麽东西,被闫春夺一把拉住,两人身子相贴,孔祯心生不易,转身投入闫春夺怀中,只道:“我想要你背我。”他嗔着半开玩笑的说这句话,不过是想要同闫春夺撒撒娇气。一来在逆境中他不肯轻易说丧气的话,实则内心彷徨不已,全靠闫春夺在身边,不致乱了阵脚。二来他舍不得闫春夺出力,唯恐将其累着。心思转了又转,随後松开闫春夺,故作轻松的要继续往前走。
闫春夺拉住他小指,勾了勾,轻声道:“上来。”
“我……说着玩的。”孔祯吞了口口水,面对诱惑很是犹豫。
闫春夺低笑,催促道:“快些。”
孔祯迟疑着被他背起,他虽瘦,肩膀却宽阔。孔祯靠上去,四肢百骸似有暖流窜过,心下不知,乃是情动的征兆。脸蛋贴在他後颈,作势拱拱,闫春夺步子更慢,倒也稳当。
“我重麽。”孔祯小声。
闫春夺话少得可怜,回说:“小猪。”
孔祯心有不服,哼道:“小猪是小重,大猪是大重,看来我也不是很重。”他并不去讥讽闫春夺的力气,内心反而为这静谧的亲近而雀跃。
闫春夺极少同他搭话,为了保存体力,也怕他听出端倪。流落到此处後闫春夺身体便初现异常,又冷又热,暗道可能是着凉了,只求别发热,再给孔祯添麻烦。
走不多时,闫春夺脚下也踩到异物,只听咔擦,好似骨头断裂的声响,他脚下一顿。孔祯亲亲他的头发,叫他放自己下来,两人蹲下看是什麽。不看不打紧,一看吓一跳,孔祯摸在手中的竟是人的一截骨头,惊的赶忙甩开。骨头打在石壁上,发出咚的一声,好似有回声。
“吓死我了。”孔祯皱巴着脸,说:“咱别是到乱葬岗了吧。”
“你们乱葬岗不是露天的吗?”闫春夺不解。
孔祯呸道:“什麽你们我们,你还想跟我划清界限吗?”
闫春夺幽幽道:“这种时候也要跟我吵?”
“明明是你说错话。”
“是我的不是,夫人请息怒。”闫春夺截断孔祯的话,道:“横竖没有退路,只管往前走就是了。”说罢牵起孔祯的手,孔祯有些别扭的想抽走,他攥的愈发的紧。
“我刚才……摸死人骨头了。”孔祯嗫嚅着开口。
闫春夺恍若未闻,并不在意这些细节,两人误打误撞,直走到石室前,眼前才有光。那光源便是石壁上嵌的夜明珠,孔祯咦了声,说道:“是天底下的夜明珠都一个样吗?还是我看花眼了,你看这个跟闫府的夜明珠有什麽区别吗?”
闫春夺皱眉,只道一模一样。他站在光下,孔祯才看清他的脸,已是毫无血色。孔祯慌着摸他额头,并未发烫,于是吁了口气,问:“你哪里不舒服吗?”他手一向冰冷,孔祯并未多想。
“无碍。”
孔祯放下心来,又去摸石壁的机关,扣到一处凹进去的地方,石门轰隆隆着打开,震下尘烟,看来是久无人出入。要不道上的尸体又怎麽会只剩骨头呢。映入眼帘的竟是金灿灿的元宝,孔祯两眼放光,正要进去,被闫春夺一把提住衣领,道:“慢着。”
他掷一枚暗器进去,霎霎眼便见弩箭射向地面,如是人进去,恐怕已被射成筛糠。
孔祯震惊的扭头,看向闫春夺,闫春夺面无表情道:“祯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垂眸将孔祯看住,“我们可能是进了谁的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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