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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了赵殷,裴慎顿时愣在那里,从此刻开始,一切都是他没想过也从不敢想的未来,所有伤口都开始隐隐作痛了。然而,几十个发疯的紫袍人还在自相残杀,如同一张凌乱蛛网,将他和莫纵言兜头罩住,冷不丁便有一剑捅来,裴慎连忙背起莫纵言道:“师哥,我带你出去!”
才跑几步,蛛网一角突然被一张无形大手撕去,匡文涘姗姗来迟,长枪上还串着三个半死不活的挽芳门人,慢悠悠地一边走,一边将人甩下枪杆。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匡家兄弟在乔柯拜师时就已经是城主候选,乔柯做完宗主又变成反贼,孩子已经满街跑了,他们还是城主候选。褚时平紧握着大权不肯放,两兄弟心里也有怨气,所以一直等到公审各方两败俱伤才出现,真相虽然已经大白天下,但倘若裴慎丶乔柯都死了,丁负璞等人再将春秋笔法运用一遍,颠倒黑白,场下这些人也不会说什麽。
谁胜谁负,如今都看匡文涘一人,他上上下下打量了裴慎片刻,很快发现爱羽剑正微微发抖,要不是莫纵言的手掌包在外面,很快就会掉下去。
枪尖和他的眼神,同时扎上了裴慎的喉咙。匡文涘朗声向台上道:“师父,书昫呢?”
褚时平道:“你来得正好,快结果这几个畜生,回头为师好传位给你!”
匡文涘道:“书昫呢?”
眼见他要摸出背後的长弓来,不见匡书昫不死心,丁负璞连忙道:“他就在台下等你,乱成这样,我们如何带你去见?”
匡文涘挑着裴慎下颌道:“我请乔凤仪丶小柳郎卖个面子,随你们去找他。”
他一向头脑简单,谁都想不到能被他抓住这麽个时机,两头通吃。褚时平暗骂一声,跳至台後,乔柯则步步紧随,眼看着他把昏迷不醒的匡书昫从一只暗箱中拖出来,用弩抵住心口道:“杀了乔柯,杀了这些人,你哥哥自然会醒!”
裴慎道:“不要!匡大哥,我帮你救他!请你放别人一条生路,我死不要紧……”
他甚至看不清匡文涘如何出手的,胸口和头上便飙出两道血花,与莫纵言齐齐栽了下去。柳中谷刚把几个护法打瘫在地上,回转头来,疯了一般大喊道:“匡文涘!!”
他提刀猛向台下冲去,岂料身子一绊,被匡书昫砸个正着。乔柯趁褚时平一瞬的破绽将人抢出,喊道:“接着!”
柳中谷在云头就被他砸了这麽一回,此时竟也轻车熟路,背起匡书昫飞奔向前。裴慎就摔在离他几丈远的地方,胸口中伤,血水还在蔓延,突然,他的小指和无名指抽搐起来,然後是整个手掌丶整条手臂,他趴在地上咳了一声,似乎极痛,用尽全身力气将爱羽剑紧紧握住,挣扎起身,踉踉跄跄丶不要命地朝台上跑去。
他知道了,他知道那天乔柯追上匡文涘所做的交易了。无论他们要交换谁的命,总之匡文涘要用上这点该死的麻药,让裴慎在衆目睽睽下假死过去,哪怕只有一眨眼的功夫。
他的脚还不停使唤,柳中谷甚至看出他的眼睛还不能用,靠着纯粹的听觉丶狂风中血腥气的方向朝自己身後挥剑。
丁负璞!
丁负璞就在柳中谷身後,此刻甚至距离半尺不到,千钧一发之际,云鳞剑寒芒笔露,“噌!”地一声,直接将丁负璞咽喉贯穿,爱羽剑则在同一瞬间朝相反的方向飞去,一剑命中褚时平的额头。柳中谷又惊又赞,道:“好……!”
他的叫好声戛然而止。褚时平虽被爱羽剑和匡文涘的铁箭同时击中,倒下时,左手竟还保持着扣动弩机的姿势。
只有一箭,但那一箭穿胸而过,瞬间打断了乔柯所有动作,迫令他向前扑了半个身位,猝然倒地。裴慎刚刚收式,由于内力耗尽,双耳被一阵地狱般的鸣声刺穿,偏偏他有一瞬的失明,再睁开,正要跌进乔柯血花飞溅的胸膛中。
裴慎如坠冰窟,几乎手脚并用地冲到他面前,将他低垂的头颅捧起。最开始他是失声的,双手胡乱去拦汩汩而出的血液,捂了两下,血却越来越多,继续沿着他的指缝灌下去,裴慎道:“不不不……乔柯……”
必须靠着他的掌心,乔柯才能撑起脸庞,但他的眼睛已经无法完全睁开。裴慎知道他想要说些什麽,可是,拼尽力气也不过抖了下嘴唇。剑伤捂不住,乔柯越来越重的身体也撑不住,他跪在地上抚着那张满是血污的脸,语无伦次道:“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乔柯!你不要死,我离开你那麽久瞒着你那麽久就是不想走到今天!我只想让你活着!就算你不认得我丶恨我丶和他们一起杀了我……我要你活着啊!乔柯求求你,看看我……阿慎爱你啊,从来丶从来都爱你……不要这样惩罚我,你不要这麽狠心……”
乔柯又呛了一下,但依然没能发出声音,只有两行热泪从他灰败的瞳孔中冲刷下来。伤口的血流变慢了,和耳中裴慎的哀求一起衰弱下去,恍惚中裴慎钻到了怀里,将不同的药丸塞进齿间,被血冲出来,他又神经质地满地捡起来蹭净,重新放回去,捧着他丶掰开他的牙齿:“咽下去,我求求你乔柯……我再也不会跟你撒谎了,乔柯,我有一辈子都说不完的话要告诉你,都是真的,你带我回芝香麓好不好,我们一起教凯风认字,练剑……乔柯……乔柯……”
“不要离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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