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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尔的视线从车上的另外三个人身上略过,警告式地看了他一眼,“不约。”
她直起腰,对后面的人摆了下手,横杆升起,“少干点儿违法的事。”她说着,手从车上移开,向后退了一步,去审查下一辆。
前面后面的车都是车门大开,后备厢也被检查一通,他们就只是简单看两眼,这都不能用放水来形容,简直是泄洪。
几人还没问,阿特莫尔就自己开口解释道:“人脉,这就是人脉!”
哈珀哼笑一声,嗤之以鼻的态度一览无余。
安全屋是阿特莫尔的一个据点,一个两层的小楼。一楼堆满了各种杂物,翻倒的椅子,汽车发动机,各种乱七八糟的修理工具摆了一地,简直像个仓库,哈珀见状翻了个白眼,“男人。”
“嘿!我可听到了。”阿特莫尔在前头高声说道。
“现在安全了,来说说怎么搞成这样的,不是说不会闹出大动静吗?”阿特莫尔搬过来几个椅子,唉声叹气地说,“路障都设到西区来,估计全城都在戒严了。”
“塞拉博士脑袋里的芯片自爆了。”鹿鸣秋说。
“本来按照计划,哈珀会带你们出去,假装无事发生,现在凭空少了两个人,东野家一定会查到她头上。”阿特莫尔还要继续说,话却忽然被哈珀打断。
“无所谓,反正我也赚够钱了,早就想离开这儿,就是一直没打定主意,现在正好。”哈珀耸了耸肩,像是不在意的模样。
阿特莫尔又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他拍拍衣服站起来,“反正你自己有主意就行,我去买点儿饭回来,风头没过之前,你们就先在这儿待着,尽量别到处乱走。”
“我们去洗个澡。”燕衔川说。
鹿鸣秋如同屋檐下摇摇欲坠的风铃,脚步虚浮地走进卧室。
“你需要治疗。”燕衔川提醒道,“有药吗?”
“据点有,已经通知金环送过来了。”鹿鸣秋坐在地上,后背抵着墙,呼吸是勉强的平稳,“你去洗澡,我待一会儿就好。”
脆弱。
她像是一只从树上掉下来的雏鸟,绒毛沾着露水,正缩成一团瑟瑟发抖,还要保持平静不露怯,不让自己被掠食者发现。
燕衔川望了她一会儿,抬脚走进浴室。温热的水流从花洒里流出,浇在她的头顶,干结成块的血痂被热水融化,沿着身体淌向地面。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回想起在车上的一幕,属于鹿鸣秋的身体重重撞进她的怀里,带着血腥气、火药与枪油的味道。
她很瘦,也很轻,演员的身份让她严格控制自己的体型,平时给燕衔川买的甜点,她一口也不动。
就是这样看似娇弱的躯体中,迸发出令人侧目的坚韧信念,她瞄准时那样专注,眼神里透着淡淡的杀意,更多的是一击即中的自信。
就像是一株吊兰,有着柔弱无害的外表,实际根须蔓延,将花盆的所有空间都侵占。
她思考鹿鸣秋的时间有些太久了,燕衔川猛然惊醒过来,皱了皱眉。
她在怀念什么,那连半个拥抱都算不上的触碰?只有高情感需求的人才会喜欢肢体接触,喜欢与同类进行亲密的互动。她不喜欢,也对此不感兴趣。
燕衔川思索了一会儿,试图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太长时间没有接触其他人的身体,心里觉得异样并且不经意地回想是正常现象。
就像是一个人总是不晒太阳,突然中午出门逛了一圈,觉得不适应一样。
下好结论,她继续清洁身体,对着镜面嘴角上扬,还哼着歌。水声和歌声一起穿过隔音不好的磨砂玻璃门,钻进鹿鸣秋的耳朵里,唱歌的人音准极好,她不用费力就辨认出,这是《卡门》的调子。
看来今天的场面让她很高兴。
精神变态很容易对一成不变的平静生活感到无聊。鹿鸣秋有时候会在心里把燕衔川当成被圈起来的肉食动物,对方野性尚存,饱餐一顿会让她平静顺从,但谁也不知道这份饱足感能持续多久。
如果她失去兴趣呢。
燕衔川洗完自己,换上干净衣服走出浴室,鹿鸣秋依旧在地上坐着,垂着头,像是睡着了。
她走到这人脚边,蹲下身子,歪着头去看。
“金环到了,你去拿一下药好吗?”鹿鸣秋忽然开口。
“可以。”燕衔川说。
为了不被外面的人发现,她从窗户跳出去,轻巧落在地上。内脏受的伤对她而言无伤大雅,在远超常人的自愈能力下,现在只剩闷闷的异样感。
她走到路口,从戴着帽子的金环手里取回一个小盒。
“黄雀还好吗?”金环说,面上很担忧。
“应该还可以。”燕衔川想了想说,“还活着。”
金环的表情瞬间扭曲了一下,忽然又想起黄雀之前给他们打过预防针,说这位叫礼貌饼干的新成员,脑回路有些奇特,她说的话一律不用放在心上。他脸色复杂,“你……算了,让她好好休养。”
“谢谢关心,你也是。”燕衔川说。
金环转过头,沿着来时的路离开。
燕衔川沿着排水管爬上二楼,顺着打开的窗户钻进屋里,鹿鸣秋抬起头来看她,她的脸色无比苍白,像是在雪地里冻了三天三夜。
盒子里是一支针剂,燕衔川去洗了下手,“这要扎在哪儿呢?”
鹿鸣秋把胳膊摊开,轻飘飘的话逸散在唇边,“这儿。”
她的皮肤很白,淡紫色的血管躺在皮肤下面,如同攀爬在墙上的紫藤。
燕衔川用酒精擦了擦那一小块皮肤,左手握上她的胳膊,右手拿着针管,将针尖对准血管缓缓刺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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