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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没什么事吧?”女人站起来,从收银台后面走出来,拿起放在门口的那把旧扫帚,开始扫地上的灰。
“没有。”我说。
“那就好。”她顿了顿,“对了,你昨天说要做的那道菜,我买了材料了,晚上做给你吃。”
我想说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做菜,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好像确实说过。
脑子里的记忆像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乱糟糟的,理不清。
女人是这间便利店的老板,姓徐,叫徐静。
我在她这里上了五年夜班。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便利店、出租屋、便利店、出租屋,两点一线,日复一日。
有时候会觉得日子太慢了,慢得像蜗牛爬,慢得让人慌。
但更多的时候,日子是不被察觉的,像水从指缝间流走,你感觉不到它流,等你感觉到了,已经流了很多。
徐静比我大几岁,但她从不说自己多大,我也没问过。
她的过去是一个谜,我不知道她从哪里来,不知道她为什么一个人在长春开便利店,不知道她有没有家人、有没有朋友。
她从不提起,我也不追问。
有些事,问了是添麻烦,不问是省事。
这是我这几年学会的道理。
夏天的时候,便利店生意好,晚上来买东西的人多。
我坐在收银台后面,一边扫码一边跟客人闲聊,聊几句不痛不痒的家常。
有时候会有醉鬼来买烟,满身酒气,说话颠三倒四的,我不跟他们计较,递了烟收了钱就让走。
也有时候会有年轻情侣来买东西,女孩挑零食,男孩掏钱,甜甜蜜蜜的,看着就让人想叹气。
徐静有时候从楼上下来,给我带一杯热茶,说一句“辛苦了”,又上楼去了。
茶是普通的茉莉花茶,不值钱,但喝在嘴里就是香。
有一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雨。雨打在便利店的雨棚上,啪啪啪的,吵得人心烦。
快十二点的时候,店里的客人走光了,只剩我一个。
我关了店里的灯,只留收银台上面那一盏。
昏黄的灯光照在货架上,照在冰柜上,照在地板上,像一个小小的、与世隔绝的岛屿。
徐静从楼上下来了。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衣,头散着,拖鞋是粉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卡通兔子。
我从来没见过她穿睡衣的样子,愣了一下。
“还没睡?”我问。
“睡不着。”她在收银台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下,两只脚踩在凳脚的横杠上,膝盖并拢,像个还没长大的小姑娘,“雨太大了,吵得人睡不着。”
我给她倒了杯茶。她接过去,捧在手心里,不喝,就那么捧着。
“张阳,”她忽然开口了,“你有没有想过离开这里?”
“去哪里?”
“哪里都行。”她说,“你才二十几岁,总不能一辈子在便利店上夜班吧?”
我想了想,说“没想过。”
“你就没想过做点别的?”
“做什么?”
她被我反问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个人,真是……没劲。”
我也笑了。
雨停了,她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茶上楼去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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