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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后来,随着年岁渐长,他终于渐渐明白,自己莫论怎样努力,在母后心里也终究比不得那些窦家的舅父们重要。
不管他怎样用心地讨她喜欢,她也并不稀罕罢?
所以,后来……便再未碰过刻刀了。
邓绥听了这一句,也猜到了其中因由,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安慰--她虽晓得太后窦氏与他母子间并不怎么亲近,以至于辅政四年,完全架空了天子,让他形同傀儡。但,却从未想过原来自他幼时,这些症结,便已这么深了。
刘肇见她的模样,却只是毫不在意地笑笑--曾经那些事,如今他已然放下了。
以前,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为了另一个女子重新拾起刻刀呢。
他手上的那方桃印已然刻好,捧到她面前,看着眼前少女,温颜笑了笑。
邓绥抬手接过,纤指摩挲着其上细致精巧的雕纹,诧异的目光里难掩惊叹。她细细看了好久才取了案上的红绳,将长六寸方三寸的桃木印穿了起来。
两人一起将那方桃印悬在了悬在门额上。传说后羿死于桃树之下,所以民间言桃木可以止恶气,所以五月初五,便悬桃印于门,以祛邪祈福。
这一晚,刘肇睡得格外早些,而当他夜间醒转时,却发现室中竟还亮着灯盏。目光向那亮处看去,身姿单薄的少女在灯下正伏案阅书,并一边细细写着什么,每写一会儿,都会停上片刻来思虑,然后继续落笔,神思凝定……
少年天子定定看着,自己也不知看了多久。她知道是那一卷《素问》——近些日子,他的身子愈发弱了些,阿绥她看的都是些调理养身的医书。
像这样服侍他歇息后,挑灯夜读……她这是第多少回了呢?
刘肇并未出声,而是静静看着,一直一直看着,自己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倦极而眠……那晚的梦里,也是他的阿绥在灯下一卷卷细阅医书。
※※※※※※※※※※※※
永元九年,秋闰月,皇太后窦氏薨。
连绵的阴雨已落了整整两日,仍是没有歇止的意思,天空中密布着铅灰色的层层云翳,黯沉沉的天色压得人心头窒闷。断线似的透明雨丝自青灰色庑殿顶四鹿纹板瓦的瓦尖滴流下来,坠落在石阶两畔青白卵石砌成的檐沟中,打在被冲刷多年后形成的积水石凹里,随之飞溅一朵朵浅浅的剔透水花……
邓绥静静立在檐庑看雨,听着耳畔“啪嗒,啪嗒”的沉闷檐雨声,目光眺向前方雨幕中有些迷蒙的殿宇台阁,心底里渐渐浮起一层不安来——
今日的早朝怎么会拖了这么久?已经过了下餔的时辰,平日里,他早朝后都是径直来了嘉德宫,而后与她一同用饭的。
因为太后薨逝,所以天子辍朝三日,今天是恢复早朝的头天,政事繁冗些倒也应当,不过,莫论如何也不该拖到这个时辰才是。
莫非,又生了什么事?
她的不安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深重起来,直到一道孤孑单薄的身影,有些踉跄地出现在雨幕之中……一向从容自若的邓绥,终于被惊得霎时白了脸色。
天子身后没有任何随侍,甚至没有撑伞,神情几乎都有些恍惚,脚步凌乱地踩着地上深深浅浅的雨水,狼狈地走到了她面前……一身厚重的朝服深衣已然被雨水浸透,下裾湿哒哒地往下不断滴着水,湿透的鬓发有几络凌乱地贴在颈间,面色苍白如纸,双唇却是近乎乌青。
“陛下……”邓绥入宫两年,从未像此刻这般胆战心惊。少女未及反应,他便已倾身拥住了她,仿佛落水的手终于拽住了一根浮木般,双臂紧紧箍住。弱冠少年面上涟洏而下的水迹滴落在她肩头,洇湿了一片衣衫,刘肇眼眶泛着红,她陡然明白他面上潸然淌十的不尽是雨水……
于是,邓绥什么也不再问,只紧紧回拥住了他,任那一身狼狈的水湿浸透了自己身上的衣衫。
那天,邓绥扶着近乎有些虚脱无力的刘肇回到了室中,服侍盥洗沐浴,换上干爽的泽衣,摸着这人滚烫的额头,在榻侧提笔写了药方,吩咐宫婢下去煎药。
少年天子似乎已被烧得有些意识不清,半睡半醒间口齿含糊而断续地呓语着:“不是……她不是,她竟不是呵……”说着说着眉头便不由痛苦地紧揪成一团,刚刚略微缓和了一些的面色又开始发白,微青的唇角死抿成一线。
邓绥动作轻柔地将他额头的那方白绢湿帕取下,又浸了回凉回,再拧干敷上去,仍是有些疑惑的神情间难掩忧悒——“不是”?
究竟,“不是”什么呢?
到底发生了怎样骇人听闻的事,能让他情绪彻底失控,崩溃成这般模样?
而不久之后,她便知晓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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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元九年秋,皇太后窦氏薨逝之后,十九年前的一场惊天密谋随之浮出水面。
梁贵人姊妹的从兄梁禅和妹妹梁嫕入京面圣,上书陈情,道出一桩宫闱密辛——当今天子刘肇乃是梁贵人所生,昔年刚刚涎世时被当时的窦皇后所夺,养在膝下,谎称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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