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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航后又在海上漂了几日,天气越来越冷,连海鸥都见得少了。小一见我之前晕船,在床上躺着的时间占多数,去补给港给我搞了个竹椅来。
这下好了,我可以换个地方躺了,从船舱里躺到了甲板上。
盯着一成不变的蓝天碧海,我连打了三个哈欠:“再这么晃下去,我就要把前几日吃的鱼汤都晃出来了。”
话音刚落,野那拿着一卷渔网从舱内走出来。他的头本身就有些自然卷,被海风一吹,显得更乱。
他难得地带了点笑意:“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试试海钓?这海域的鱼还挺多,钓上来正好做晚餐。”
郑东榆眼睛一亮,立刻去仓库翻找钓竿:“好主意,我记得船上有不少钓竿。”吞花也笑着起身,帮郑东榆整理鱼线。
小一去找船长要饵料,穿风靠在一边,虽然没说话,却默默地把擦好的短刀别回腰间,跟着郑东榆一起去拿东西。
只有我,还瘫在竹椅上,看着他们忙碌地走来走去,又打了几个哈欠。
“姑娘,你不试试吗?”小一提着两个装着饵料的陶罐走回来,见我还躺着没动,想邀请我一起。
我摆摆手:“没意思,钓半天钓不上来。”
然而不多时,就见船舷边整整齐齐地坐着六个人,钓竿齐刷刷地伸往海面,像列队似的。
我握着钓竿,盯着浮漂在水面晃悠,没一会儿就觉得眼皮很重。
可转头看了看,身边的野那却异常专注,他的指尖轻轻调整钓线,朝向我的半边侧脸没有那道疤痕,看起来也算赏心悦目。
想到这里,我没忍住又轻轻给了自己一耳光,这可是杀过我的人,不要三观跟着五官跑。
我动作虽小,也还是引起了野那的注意。他瞥了我一眼,我和他短暂对视后赶紧移开目光,假装看风景。
“初安,你这线放得太浅啦,鱼都在下面呢。”吞花突然凑过来,手里拿着一卷新鱼线,“你重新甩一杆吧。”
她蹲在我和野那中间,假装整理鱼线,却悄悄把我的钓竿往野那身边挪了挪,故意让我们俩的鱼线缠在了一起。
“呀,缠线了!野那,你解一下。”吞花故作惊讶,抬头冲野那使了个眼色。
我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是想找借口缓和我和野那之间的关系吧。
对不起了吞花,要让你失望了,我宋初安最大的特点就是记仇。
我拔出藏在靴子里的小刀,手起刀落,麻利地斩断了那一团纠缠在一起的鱼线:“没事,线还多,浪费时间解开干嘛。”
说罢我就起身收回了钓竿,把竹椅搬了过来,用力甩了一竿出去后,悠闲地躺在了队伍的末尾。
钓了一上午,除我之外,所有人都收获颇丰。我不明白,怎么都在同一片区域里钓鱼,有人能钓得盆满钵满,而我一条都没有。
是的没错,我辛辛苦苦躺了一上午,竟然什么都没钓到。
我顶着五个人的目光,重压之下甩出了最后一竿,不出片刻,就感觉指尖传来了轻轻的拉力,倒像是勾住了一片浮动的海草。
小一兴奋地喊着:“快快快,上钩了!有了有了!”
我手忙脚乱地收线,海面上泛起一圈又一圈小小的涟漪,一条巴掌大的鱼被钓了上来,阳光一照,浑身散着五彩斑斓的光,像刚从调色盘里捞起来,鳞片闪得晃花了眼。
它身子扁扁的,背上竖着一根细细的透明背鳍,出水后还一鼓一鼓地动。
“这是什么鱼啊?长得跟花蝴蝶似的……”我提着鱼线,不敢有什么太大的动作,它的嘴唇被钩住,尾巴快地左右摆动,溅起的水珠跳到我脸上,凉得我眯起一只眼。
野那凑近看了一眼,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背鳍,它立刻缩了缩。出于本人对野那的个人情感原因,我没忍住“啧”了一声,护短般地把它从野那手里“拯救”回来。
“这是彩云鳚,常躲在珊瑚礁里,这鱼虽然小,但熬汤鲜得很,就是处理的时候得小心些,背上的鱼鳍很扎手。”野那递给我一个放鱼的竹篓,示意我把它放进去。
我小心翼翼地取下鱼钩,看着它在里面转圈圈,橘红色的身子蹭过竹条,留下淡淡的水痕。
我有些不忍心吃它,瞪眼反驳野那:“长这么好看,吃什么吃!”
蹲在一旁凑过来看的吞花也随声附和:“是啊,多漂亮,养起来观赏,每日这么看着心情都很好。”
“形单影只,真可怜,能再钓一条‘花蝴蝶’起来就好了……”我看着竹篓子里的彩云鳚喃喃自语。
野那出声嘲讽我:“这鱼胆子小,你能钓起来一条都不容易了,还想再来一条?”
我剜了他一眼:“你这人还真是招人烦呐!”
野那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跟郑东榆勾肩搭背地离开:“走,把今日钓来的鱼都送到厨房收拾收拾。”
我低头看看脚边的竹篓,阳光在小鱼的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它已经不再像刚被钓上来时那样活蹦乱跳,只是贴着竹篓边缓慢地游动。
浅绿色的眼睛偶尔抬起来,模样像极了迷路后缩在角落的孩子。
我用指尖轻轻碰了碰竹篓的边缘,它受惊立刻躲开,出细微的“咕咚”声。
吞花手里握着钓竿,正准备甩出去:“我再帮你钓一条吧,两条作伴,也不至于孤单。”
我摇摇头,眼神始终没离开竹篓,想着刚才野那说它胆子小,平日里都躲在珊瑚礁里,应该也是跟同伴一起成群结队地生活。如今被我误打误撞钓起来了,却要被困在船上。
看着它,我竟然有很强的代入感。
小一看出了我的意图,冲我眨巴眨巴眼,我轻轻地点点头,提着竹篓走到船舷边,解开绳扣,将这条本不属于我的鱼还给了大海。
远处的海面泛着粼粼波光,彩云鳚像一道彩色闪电一般,“嗖”地一下从竹篓里窜出来,跃入海中,很快便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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