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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疾驰,陆无忧举枪扫过四周,鲜血四溅,雪地窸窸窣窣响起砸落的人声。陆呈在一片血糊的视线里看见陆无忧甩枪将自己身前的举刀人捅了个对穿,这才缓了缓气息,听见陆十三在不远处大喊道:“陆呈!!将军来救你了!!你给兄弟挺住了!!!”陆呈心中无奈,不知这人怎么如此憨厚。陆无忧抽出随身的长剑,冷眼望着远处坐阵的方闵宣,剑尖扫过两侧的马匹,又是一阵着急忙慌地落地声和喧哗声。方闵宣微笑地看着他道:“陆将军火气还是这么旺,将自己的心上人弄死了还不止,还要来抢自己儿子的天下!”陆无忧冷冷扫视着他身旁的两名男子,略顿一瞬,一枚梅花镖便甩了出去,他提起剑径直厮杀至陆呈身旁,余光瞥见方闵宣身侧一人随手挡下那镖,微微眯起眼,抬手斩杀挡路的人,随手将陆呈拽到马上,眼神刚刚扫过对方,陆呈连忙道:“谢谢将军,我没事……方闵宣一行并未带多少叛贼,只是他身边那两个略微……怪异了些,身法以及暗器都有一些闻所未闻。”陆无忧见那人挡镖的路数便心下有数,没说什么,只扬手斩杀四周的叛贼乱党,陆十三带着数百人跟着厮杀入围,一时兵马喧哗,刀光剑影。方闵宣懒懒道:“陆无忧啊,听问你最近又爱上我那傻弟弟了,当真如此么?”陆无忧挡住刺向自己的刀,冷冷道:“与你何干?”方闵宣高兴地笑了笑,“那你一定不知道他当初为何留我性命了?听说还是你逼他将我放了的,你可真是叫人心生欢喜。”陆无忧狠狠皱起眉,“你既说不出人话,将舌头割了岂不是更好?”“啧,恼羞成怒,真是可爱。”方闵宣支着下巴道:“我那弟弟忒傻,我将那破刀藏起来,他就舍不得杀我了,生怕见不到你送他的那把破刀——你应该记得那把刀吧?刀柄可是长临弟弟的表字。”“……”陆无忧握剑的手轻颤,一股痛彻心扉的酸楚油然而生,他怎么不记得?他永远都记得——自己是怎么一点一点叫那人伤了心,要用那把刀来自杀。他晃动了心神,周围的声音也听得模糊,脑子里除了那人流泪的模样,便是那人祈求自己的声音。方闵宣神色微凛,身旁的一位青色衣衫的男子拔剑直冲陆无忧胸膛,陆呈瞳孔微缩,唤了一声“将军小心!”,陆无忧却只是稍稍回神,还没来得及说话,陆呈便扑了过去。“将军!!!陆呈!!!”利剑穿透人身的声音敲在心上,陆十三睁大眼睛,半晌也发不出声音——“哈秋!——咳咳!”方知何揉揉鼻子,打了个喷嚏,连忙回头看看有没有人,犹记得上次祁关起夜听到他在屋里咳嗽,连夜熬了汤药灌他。他端上热菜热饭给云九连用,有些困乏,看看屋外的天,隐隐有些白光,看起来是要天亮了。云九连吃着饭,问他:“你今年多大岁数了?”方知何看着他系着的白色束带,轻声答道:“应该是二十有五了……我年前生了场大病,忘了许多事,只隐约有些稀碎的记忆。”云九连停下手上的动作,好似蹙起了眉,半晌才含糊不清道:“…说了是蛊。”方知何笑着摸摸鼻子,“那有治的法子吗?”云九连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也不是没有治的法子,只是这人看着天真无邪的,想必也是被人宠着爱着的,无论过去发生过什么,大约害他不轻。方知何想想也觉得这确实是个为难事,他不强求,也就不期待,所以挺无所谓的。“云兄,你用完饭便在客房歇息,我去给你泡壶茶。”说罢,他又要起身,被云九连拽住了衣角,对方随手搭上他的脉,语气不太好道:“你身子不好,赶紧歇着,别东奔西跑,不累么?”方知何被对方长辈似的语气惊诧了一瞬,应了一声,没再开口,只是陪着坐在一旁,等云九连吃过饭后,窸窸窣窣不知道要做什么,起身摸索了两圈,又道:“我身上的东西被人抢光,也无以为报。”方知何疑惑他怎么提起这个,照对方那个性子,该是无所谓的。云九连撇撇嘴,轻声道:“我帮你调理身体,等你身体好全我再离开,就当报答你今日予我温饱。。”方知何愣了一下,点点头,想想又觉得自己不对,连忙应声,“好啊,劳烦云兄。”二人嘀嘀咕咕又说起旁的事情,直到天亮,院子外有熙熙攘攘的吵闹声,隐约听到些“将军”“兵马”“干戈”之类的词,方知何不甚在意,云九连更是懒得去听。祁关酩酊大醉,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在床上,身旁躺着横七竖八的陈聿,他皱着眉头给陈聿盖好被子,自己小心翼翼地捂着头下了床。方知何也不知道有没有好好休息,他一边惦记着,一边捂着额头往外走。有个穿白衣服的男人背对着他,身形消瘦,男人身旁坐着方知何,对方一见他便喊道:“七七!”祁关点点头,愣是没想起来那边的男人是谁,以为自己还在醉着,迷迷糊糊嘟嘟囔囔冒出一句,“怀疏啊,你在做甚?怎么还带男人回来,你是不是偷喝了酒,在街上抓了个男人回来?”方知何看一眼云九连,傻笑了一声道:“你瞎说什么,这位是云九连,云兄,昨夜我在街上遇见的,便邀请他来家中做客。”祁关皱起眉,“谁?”云九连轻哼一声,“你说是谁?”祁关倒吸一口凉气,缓了缓,抬起步子走到男人面前,看了好一会儿,又眨眨眼,看看方知何,半晌才道:“您……师父,您眼睛怎么了?”云九连抬起下巴,伸手拽住祁关的衣领,语气不耐道:“小七,我怎么教你的,看见残废不要上来就问人家怎么残废的。”祁关手足无措地辩解道:“不是,师父,我没那个意思……就是一时见了你心情激动,您那个时候和师娘在一起游山玩水,我还当您不再回来了……”云九连松开手,想了想,又摸摸对方的脑袋,叹了口气道:“确实不想再回来,我当初挖了自己的眼睛本就不愿回来,游荡着却来了此处,倒也罢,能再瞧见你也好,省得为师横死街头。”“……”祁关睁大了眼睛,方知何瞳孔微缩,却没人敢问,只屏气凝神地瞧着云九连眼睛上的束带。空气滞怠,云九连突然笑道:“吓着了?”方知何小声道:“怎的对自己这么狠心?不值得。”祁关看了方知何一眼。云九连摇摇头,嗤笑道:“爱的时候什么都愿意,恨不得为他灰飞烟灭,哪管值得与否?只有不爱的时候才会去想值不值得,付出了多少,可曾有回报?”“这又有什么法子,爱是你能控制的吗?”“所以我既然看错了人,那就挖了自己的眼睛,日后便不会再上当受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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