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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烈火
&esp;&esp;地下室的暗门在一楼的走廊正中,一打开便是长长的阶梯,直直地向下,黑黝黝地露着洞口。
&esp;&esp;竹湾这一带本就多山,荆家的这栋别墅刚好就建在山坡上,房子前面的地基在路面上,后面就悬空了,不用费力气挖很深就能得到大量使用空间,因此地下室空间很大,不仅分成了三四个套间,甚至有两层。
&esp;&esp;负一层是酒窖和影音室,荆琰喜欢红酒,老宅存了不少,这里也有,刚刚提上楼喝了一半的红酒就是从这里拿的,负二层原本是空仓库,堆放些杂物,但这一次签约用上了。
&esp;&esp;负二层安静、隔绝,从外面看不见灯光,也不会有声音传出去,能绝对保证私密性,荆琰把工作人员都安排在地下室,简单摆了一张长桌几把椅子、两台小型打印机,一摞保险柜。
&esp;&esp;这一周的时间内,荆琰和荆泽各自的律师团队一起工作,起草协议、修改章程、跟澳门的公证行沟通——就都在这里。
&esp;&esp;一切准备停当,下午正式签字,也是在这里。
&esp;&esp;文件正式生效,然后律师团队撤场,只剩父子两人,荆琰邀请荆泽今晚住上一晚。
&esp;&esp;因此荆泽是来过这个地下室的,而安昕的遗书作为关键筹码被锁在这里是非常合理的,这一切都是顺理成章。
&esp;&esp;所以荆泽是不会有怀疑的,他脚步虚浮地奔下楼,在弯腰打开暗门时踉跄了半步,差点栽倒,一只干瘦的老手张开来,鹰爪一般撑了他一把。
&esp;&esp;荆琰拍了拍他的肩膀:“阿泽,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esp;&esp;他匆忙而嫌恶地甩开这只手,跑下楼梯,只想马上看到实物,如果那真的是安昕离世前声嘶力竭留下的控诉,他该怎么面对自己?
&esp;&esp;不过负二层的文件保险箱只有荆琰才知道密码,想到这一点,荆泽猛地顿住,不得不回头,等着荆琰不紧不慢地从楼梯上走下来。
&esp;&esp;暗门已经关闭,地下室里不会有一丝阳光,这里还是二十年前的装修,墙上刷的白色乳胶漆,有些地方裂了细纹,白惨惨的日光灯照在荆琰沟壑纵横的老脸上,看起来像个胸有成竹的反派。
&esp;&esp;而荆泽却只能站在原地,微佝着腰等待审判。
&esp;&esp;真的有一张薄薄的纸,是安昕的笔迹,不是伪造——荆泽不可能认错,他认得出弟弟用词的习惯、笔锋和标点符号的位置,他绝望地发现荆琰所说的是真的。
&esp;&esp;曾让他沉浸其中的甜蜜的幸福像罂粟花一样开在了安昕脆弱不堪的伤口上,吸食着安昕的血液,抽干了最后的希望。
&esp;&esp;“我知道我是个负担。”
&esp;&esp;安昕这样写道:“所以哥,我希望我们都能幸福。”
&esp;&esp;“不要来找我,我不会活着。”
&esp;&esp;地下室中一片死寂,荆泽的指间捏着这张薄薄的纸,完全支撑不住,垂着头一只手撑在桌面,勉强撑起这具躯体,可撑起来的只是血肉,他的精神,他的灵魂已经完全被抽走了,他发出难以辨认出词句、无意义地低吼,那像是咬碎了牙齿从心肺深处呕出来的。
&esp;&esp;他崩溃了,这是当然的。
&esp;&esp;荆琰很满意地看着意料之中的结果,享受了一会儿着自己亲手扭曲、摧毁掉一个人的极致满足感——荆泽当然会崩溃,荆琰再清楚不过,他养他长大,从他像一只奄奄一息的细狗开始养起,打过巴掌喂过骨头,自信比他自己还了解他。
&esp;&esp;荆泽的贪婪是装的,冷血是装的,不在意也是装的,荆琰从未真正从心底认为荆泽同他相像,只有他才最贪婪、最冷血,最强大,所以会笑到最后,而感情永远会成为勒在荆泽脖子上的狗绳,即使他老了、虚弱了、疲惫了,绳子的另一端,总还是牢牢地握在他的手里。
&esp;&esp;养狼的人,要的就是这份血性和刺激。
&esp;&esp;什么都安排好了,荆琰悄悄退出仓库。
&esp;&esp;这一招凶险,可是值得赌。
&esp;&esp;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孑然一身无亲无友,好友已然决裂,爱人已经分手,从今天开始就要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esp;&esp;不会有人在意。
&esp;&esp;脚步声沙沙响动,但是荆琰却没有上楼梯到负一层的酒窖,而是转向了另一个房间,整个地下室的空间只有两个出口,一个是负一层楼梯上他们进来的暗门,另一个则十分隐秘,没有人知道,就是……
&esp;&esp;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明明空无一人的房间,灯光突然大亮,荆琰负重不堪的心脏猛然大跳,这实在不是一个这个年纪的老人能够承受的了的惊吓,他的身体猛烈晃动了一下,不得不伸手按住心口。
&esp;&esp;这里怎么会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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