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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清溪村的鸡还没来得及打鸣,李大明就背着比他人还高的包裹堵在了陈华亨门口。玄铁枪斜插在包裹里,枪尖上还挂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不知道塞了些什么零碎。
“老大!准备好了没?”他嗓门比村头的铜锣还响,震得窗纸都嗡嗡颤,“我昨儿跟张屠户讨了副猪下水,听说妖界的虎妖就好这口,说不定能当见面礼!”
陈华亨刚推开门就被包裹上的猪下水味呛得皱眉,元婴在丹田内翻了个白眼——这蠢货怕不是想被妖界当成祭品。“扔了。”他往院里走,黑剑在腰间轻晃,剑鞘上的红宝石映着晨光,“妖界大佬不吃这个。”
“别啊老大!”李大明赶紧把布袋子摘下来揣进怀里,雷灵力差点把包裹震散架,“这可是我用三斤酱牛肉换的!再说了,万一遇着懂行的呢?”
陈华亨懒得跟他掰扯,转身去检查行囊。木盒里的清瘴丹码得整整齐齐,唐清旭给的平安符被他压在最底下,还有那包晒干的桂花,散发着淡淡的甜香。正清点着,就见王伯拄着拐杖一颠一颠地跑来,手里举着个油布包。
“小陈!等等!”老头跑得满脸通红,拐杖头的铜铃叮当作响,“把这个带上!”
陈华亨接过来一摸,硬邦邦的像块砖头。打开一看,竟是本线装书,封面上写着《妖界生存三百忌》,作者署名王铁蛋。“王伯,这是……”
“我那早死的三侄子,当年在万妖山当过三年马夫!”王伯拍着胸脯保证,唾沫星子差点溅到书上,“这里面写着呢,见了长角的别摸角,见了带翅膀的别夸胖,尤其不能跟狐狸精讨论尾巴根数——都是血的教训!”
李大明凑过来看得津津有味:“哎?这里还画着图呢!这长尾巴的是啥?”
“那是蝎妖!”王伯敲了他一拐杖,“记着,跟她说话得站上风头,不然能被毒屁熏晕三天三夜!”
陈华亨忍着笑把书塞进怀里,刚想说话,就见石岗村的村长领着两个矿夫跑来,每人手里都抱着块黑黢黢的石头。“陈首领!带上这个!”老头把石头往他怀里塞,“这是我们矿里最深的赤铁矿心,遇着妖火能挡三刻钟!”
“还有这个!”另个矿夫举起个锈迹斑斑的铁疙瘩,“俺爹说这是前朝的震妖锣,敲一下能让低级妖物腿软!”
李大明眼疾手快地抢过铁疙瘩:“这个好!我正好缺个敲锣的!”说着就哐哐敲了两下,震得众人耳朵发麻,连院墙上的麻雀都扑棱棱飞了个干净。
“别敲了!”陈华亨赶紧制止他,再让这蠢货闹下去,不用等妖界动手,全村人就得先被他吵死。他正想把铁疙瘩没收,眼角余光突然瞥见祠堂拐角的身影——唐清旭站在那里,手里捧着个陶瓮,浅绿的裙摆在晨光里像片叶子。
“阿禾姑娘来了!”李大明的嗓门突然拔高八度,故意撞了撞陈华亨的胳膊,“老大,人家肯定是来送别的!”
陈华亨瞪了他一眼,却不由自主地整理了下衣襟。唐清旭慢慢走过来,将陶瓮递给他:“这里面是醒神花的种子,万妖山灵气足,说不定能种活。”她的指尖轻轻碰到他的手,像触电般缩回去,“书上说,妖界的夜晚很长,看着花开,就不会觉得日子难捱了。”
“我知道了。”陈华亨接过陶瓮,入手沉甸甸的。他能感觉到,瓮底除了种子,还有个硬硬的东西——摸出来一看,竟是个小小的玉牌,上面刻着朵桂花,正是他去年送她的那块。
“这个你也带上。”唐清旭的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我娘说……说玉能辟邪。”
“哟——”李大明在旁边拖长了调子,被陈华亨一脚踹得踉跄后退,却还是忍不住偷笑,“老大,该走了,墨麟那家伙该等急了!”
陈华亨把玉牌贴身收好,刚想说点什么,就见赤狼寨寨主提着个笼子跑过来,笼里关着只毛茸茸的小家伙,尖嘴猴腮的,正吱吱乱叫。“陈首领!带上这个!”汉子笑得一脸憨厚,“这是俺们寨的特产,叫通灵兽,能闻出妖物的气味,就是……有点爱偷东西。”
话音刚落,那小家伙突然伸出爪子,一把抓过李大明怀里的猪下水布袋子,三两口就撕了个稀巴烂,弄得满地都是油乎乎的碎肉。
“我靠!”李大明气得跳脚,“这小畜生!我跟你拼了!”
“别闹了。”陈华亨赶紧拉住他,再让这一人一兽闹下去,今天就不用启程了。他看了眼天色,朝阳已经爬上山顶,再不出发就真的要迟到了。
“我走了。”他看向唐清旭,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作这三个字。
“嗯。”唐清旭点点头,忽然从袖中摸出个东西塞给他——竟是那枚铜铃,“还是你带着吧,小狐狸……大概也想跟你去看看。”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三个月后,我在药圃等你。”
陈华亨握紧铜铃,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里面小狐狸的魂魄轻轻颤动,像是在点头。他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跃上早已等候在村口
;的翼虎。李大明也赶紧爬上去,怀里还抱着那面震妖锣,嘴里嘟囔着:“通灵兽呢?别让它跑了!”
墨麟坐在另一头翼虎上,看着这鸡飞狗跳的告别场面,黑袍下的嘴角抽了抽:“陈首领,该走了。”
“走吧。”陈华亨最后看了眼清溪村,王伯还在挥着拐杖,石岗村的矿夫们举着铁矿心,唐清旭站在祠堂门口,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他忽然勒住翼虎的缰绳,运起元婴期的灵力喊道:“唐清旭!醒神花要是开了,替我多浇点水!”
姑娘在下面用力点头,晨光洒在她脸上,像是落了层金粉。
翼虎展开翅膀,带着他们冲天而起。李大明趴在翼虎背上,还在跟那只偷东西的通灵兽较劲,震妖锣哐当一声掉下去,正好砸在赤狼寨寨主的头上。
“老大!你看那小畜生!它偷我雷灵晶!”
“抓住它的尾巴!”
“哎呀我的手被它咬了!”
吵闹声渐渐远去,陈华亨回头望去,清溪村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地图上的一个小点。他摸了摸怀里的陶瓮,里面的种子安静地躺着,像个沉睡的约定。
铜铃在掌心轻轻晃动,小狐狸的魂魄发出微弱的嗡鸣,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期待。陈华亨忽然笑了,元婴在丹田内欢快地旋转——不管妖界有多少妖魔鬼怪,有多少奇闻异事,有这么多牵挂等着他,这条路,他一定能笑着走完。
翼虎穿过云层,朝着万妖山的方向飞去。阳光洒在陈华亨的身上,黑剑在风中轻鸣,带着他奔向未知的历练,也奔向三个月后的约定。
而清溪村的药圃里,唐清旭蹲下身,轻轻抚摸着刚种下的醒神花幼苗。晨露落在叶瓣上,像颗晶莹的泪滴。她知道,接下来的三个月会很漫长,但只要想到那个在妖界闯荡的身影,心里就充满了勇气。
等他回来,一起看花开。
这个约定,她记在心里,也刻在了每一寸等待的时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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