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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漫过清溪村的屋檐时,陈华亨正坐在祠堂的门槛上擦拭那柄墨麟送来的黑剑。剑鞘上的红宝石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他指尖划过冰凉的鞘身,能感觉到里面沉睡的凌厉剑气——这确是柄上品法器,挥动时能引动周围的妖力,只是不知为何,总觉得不如自己用惯的龙爪顺手。
“还在看那剑?”唐清旭提着食盒走过来,浅绿的裙摆在石板路上拖出淡淡的影子。她将食盒放在他身边,揭开盖子时,蒸腾的热气里混着草药的清香,“刚炼的凝神膏,加了晨露草和月见花,你抹在脉门上,能稳固灵力。”
陈华亨放下剑,指尖轻点药膏。清凉的触感顺着脉门蔓延开,元婴在丹田内轻轻震颤,像是在舒服地叹息。他忽然注意到姑娘的指尖缠着圈新的白布,上面隐约透着点红。“又被药杵磨破了?”他伸手想去碰,指尖快触到布料时又猛地停住,转而拿起食盒里的玉勺,“我自己来就好。”
唐清旭的指尖与他碰到一起,像被烫到般缩回手,耳尖泛起淡淡的粉。“下午碾醒神花粉时不小心蹭到的,不碍事。”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声音轻得像飘落的桂花,“万妖山……真的要去三个月?”
“嗯,墨麟说历练就这么久。”陈华亨将凝神膏均匀抹在手腕,夕阳的金辉落在他鳞片泛光的右臂上,映得姑娘的侧脸也染上暖色。他忽然想起今早收拾行李时,在木盒底层发现的那包晒干的桂花——是去年秋天两人一起在老槐树下捡的,当时她说要酿桂花露提神,后来忙着备战就忘了,“等我回来,陪你酿桂花露。”
姑娘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丝惊喜,随即又被担忧覆盖:“万妖山那么远,路上要小心。听说妖界的修士都很排外,尤其是对……”她顿了顿,没说下去,但两人都明白那未出口的话——尤其是对他这种人与妖的混血,还有她这样的纯人类。
陈华亨握住她放在石台上的手。姑娘的指尖微凉,掌心带着常年制药留下的薄茧,却比任何法器都让他安心。“我会每天都想你。”这句话说出口时,连他自己都愣了愣,元婴期的修士本不该有这么重的牵挂,可看着唐清旭的眼睛,所有的理智都变得柔软,“等我回来,就再也不离开清溪村了。”
唐清旭的呼吸顿了顿,反手握紧他的手。她的力道很轻,却带着种不容错辨的坚定:“我在祠堂后面的药圃种了些醒神花,说是三个月后正好开花。”她抬头望进他眼里,眸中映着夕阳的碎金,“我会每天给它们浇水,等花开的时候,你就该回来了吧?”
“一定。”陈华亨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掌心的茧子,残片在右臂微微发烫,像是在为这个约定烙印下印记。他忽然想起怀里的铜铃,解开衣襟将其取出,塞进姑娘手里,“这个你帮我带着。”
铜铃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唐清旭握住时,能感觉到里面微弱的灵力跳动,像小狐狸在轻轻呼吸。“这是……”
“小狐狸的魂魄在里面。”陈华亨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模样,喉结动了动,“有它陪着你,我放心些。而且……”他凑近了些,说话时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带着草药的清苦香,“想我的时候,就摇摇它,说不定我能感觉到。”
唐清旭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慌忙将铜铃塞进袖中,指尖却忍不住反复摩挲着冰凉的铃身。“谁、谁会想你。”她别过脸去看天边的晚霞,声音却泄露了心虚,“我是怕你把它弄丢了,才帮你保管的。”
陈华亨低笑出声,笑声惊动了檐下的燕子,扑棱棱飞进暮色里。他忽然伸手,替她拂去落在发间的片桂花。指尖穿过发丝时,能感觉到她微微的战栗,像受惊的小鹿。“李大明那家伙粗心,我已把雷灵晶的用法教给王伯了,真遇到事,让他带着村民进地道。”
“我知道。”唐清旭转过身,从袖中拿出个小小的锦囊,塞进他怀里,“这里面是我画的平安符,用晨露草汁画的,能安神。”她的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他的胸膛,那里的肌肉因为常年修炼而结实滚烫,让她慌忙收回手,“还有……万妖山夜里有瘴气,我给你备了清瘴丹,记得按时服。”
“知道了,管家婆。”陈华亨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入手温软细腻,让他舍不得松开。直到看到姑娘嗔怪的眼神,才讪讪地收回手,却忍不住在心里回味那瞬间的触感。
夜色渐浓,祠堂的灯笼被点亮,昏黄的光笼罩着两人。远处传来李大明和村民们收拾行装的喧闹声,衬得他们这边格外安静,连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我得回去看药炉了,今晚炼的凝神丹不能断火。”唐清旭站起身,食盒被她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珍宝。她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回头望过来,灯笼的光在她眸中跳跃,“陈华亨,你要活着回来。”
“一定。”陈华亨也站起身,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袖中的锦囊还带着她的体温。他低头摸了摸怀里的锦囊,忽然觉得这次历练有了更重要的意义——不仅仅是为了变强,为了复活小狐狸,更是为了能如期回到这里,看醒神花绽放,陪她酿桂花露。
;回到住处时,李大明正将最后一件行李塞进包裹,见他进来,兴奋地举起个玉瓶:“老大,王伯给的凝神露,说是妖界灵气杂,这个能净化灵力!”
陈华亨点点头,将黑剑系在腰间,又检查了遍唐清旭给的清瘴丹。木盒底层,那包晒干的桂花安静地躺着,像个秘密的约定。
“老大,你跟清旭姑娘说了?”李大明凑过来,挤眉弄眼地笑,“我看她刚才脸红得跟熟透的苹果似的。”
陈华亨踹了他一脚,脸上却忍不住带了笑意:“再多嘴,就把你留在村里守药圃。”
李大明嘿嘿笑着躲开,却不再多问。他跟在陈华亨身边这么久,怎会看不出老大对唐清旭的心思?只是这两人一个别扭,一个害羞,偏偏谁都不肯先捅破那层窗户纸。
夜深时,陈华亨盘膝坐在榻上,却毫无睡意。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亮了桌上的黑剑。他忽然想起唐清旭替他拂去桂花时的眼神,想起她掌心的温度,想起她耳尖的粉色,元婴在丹田内竟微微躁动起来。
元婴期的修士本应心如止水,可遇到她之后,所有的戒律都成了空谈。他甚至开始期待,这次历练能快点结束,好让他早点回到清溪村,回到她身边。
他从怀里摸出那个锦囊,放在鼻尖轻嗅,能闻到淡淡的药草香,混杂着她身上特有的气息。指尖展开平安符,上面的符文歪歪扭扭,显然画的时候很紧张,却透着股笨拙的认真。
陈华亨将平安符贴身收好,闭上眼开始调息。元婴在丹田内缓缓旋转,带着他对未来的期许,对约定的坚守。
万妖山再远,妖界再危险,他都必须闯过去。因为他知道,在清溪村,有个人会每天守着药圃里的醒神花,等着他回去。
这个约定,比任何誓言都要沉重,也比任何力量都要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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