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16章 雨打青簮忆旧盟(第1页)

沪上的梅雨季总带着化不开的黏腻,雨丝斜斜织在法租界的梧桐叶上,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沈砚洲的黑色皮鞋。他站在石库门弄堂口,看着对面“修旧铺”的木招牌在雨中摇晃,招牌下的玻璃柜里,一支青玉簮正泛着温润的光——簮头雕着半朵残梅,断裂处缠着细细的银丝,像极了十年前苏蘅卿插在鬓边的那支。

“沈先生要看看这支玉簮?”修旧铺的老板是个跛脚的老头,说话时总习惯性地摸一摸柜台上的铜镇纸。那镇纸上刻着“丙子年冬”,沈砚洲认得,是苏家长辈的笔迹。苏家老宅在丙子年那场炮火里烧成了灰烬,苏蘅卿的父亲,那位曾掌管沪上半数绸缎庄的苏老爷子,也在那场火灾里没了踪迹。

沈砚洲的指尖隔着玻璃拂过玉簮的断裂处。银丝缠着的地方,有个极淡的刻痕,是个“洲”字,是他年少时趁苏蘅卿不注意,用银簪尖偷偷刻下的。那年她刚及笄,穿着月白旗袍站在苏家花园的梅树下,鬓边的青玉簮随着笑靥轻晃,他说:“等我从法国回来,就用这支簮子求亲。”

雨势渐大,弄堂里的积水漫过石阶。沈砚洲接过老板递来的油纸包,玉簮裹在软布里,隔着布料仍能触到那点冰凉。他想起三天前在霞飞路咖啡馆见到的苏蘅卿,她穿着一身墨绿暗纹旗袍,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捏着的咖啡勺轻轻敲着杯沿,无名指上那枚素银戒指,是他当年送的订婚信物——可她看见他时,眼里的光像被雨水浇灭的烛火,转瞬只剩客套的疏离。

“沈先生留步。”跛脚老板突然从柜台后追出来,手里举着个牛皮纸信封,“今早有位穿绿旗袍的小姐留了东西,说您若来取玉簮,就把这个交您。”信封上没有署名,封口处盖着个小小的梅花印,是苏蘅卿的私印。

回到静安寺路的老洋房时,管家正在廊下收被雨打湿的藤椅垫。沈砚洲推开书房门,壁炉里的余烬还带着暖意,他将油纸包放在紫檀木桌上,拆开信封的刹那,指节猛地收紧——里面是半张泛黄的照片,十年前的他和苏蘅卿站在苏家花园的梅树下,他穿着学生制服,她鬓边的青玉簮清晰可见,照片边缘有被火燎过的焦痕,恰好烧去了苏蘅卿的半边脸。

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甲戌冬,梅花开得最好那天,你说玉簮要配同心结。”字迹被水洇过,有些模糊,却仍能看出是苏蘅卿的笔迹。甲戌年正是他出国的前一年,那年冬天,他亲手编了个红绳同心结,系在这支玉簮上,说要等他归来,便用同心结换下银丝——可他在法国滞留三年,回来时只见到苏家老宅的断壁残垣,和苏蘅卿“死于火灾”的消息。

窗外的雨敲在玻璃上,像有人在用指节轻叩。沈砚洲从抽屉里取出个上了锁的木盒,钥匙是枚小小的梅花形铜片,是当年苏蘅卿给他的。打开木盒,里面躺着半枚同心结,红绳已经褪色,断口处缠着的银丝,与玉簮上的银丝一模一样。这是他当年从苏家废墟里找到的,也是他始终不信苏蘅卿已死的缘由——她若真死了,怎会把同心结的一半留在废墟里?

“先生,苏小姐派人送了封信来。”管家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手里捧着个烫金信封。信封上的火漆印是朵完整的梅花,拆开时掉出张戏票,是今晚共舞台的《霸王别姬》,座位号是二楼包厢,正是当年他和苏蘅卿常坐的位置。票根背面写着:“玉簮断了,同心结可还在?”

沈砚洲抓起风衣就往外走,皮鞋踩在积水里溅起水花。车过外白渡桥时,雨雾中能看见对岸的百老汇大厦,十年前他在这里给苏蘅卿买过一支口红,她笑着说:“等你回来,我就用这支口红,在你送我的玉簮上画朵梅花。”如今那支口红恐怕早已不在,可她鬓边的位置,分明还留着插簮的浅痕。

共舞台的后台堆满了戏服,脂粉气混着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沈砚洲找到苏蘅卿时,她正坐在镜前卸妆,眉心的红点被卸妆棉擦去,露出底下淡淡的疤痕——那是火灾时被碎木片划伤的,他在咖啡馆初见她时就注意到了,只是没敢认。

“沈先生来得真早。”她从镜中看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那支玉簮,还合心意吗?”

沈砚洲将油纸包放在化妆台上,玉簮滚落在镜前,与她刚卸下的银质夹撞在一起,出清脆的响。“同心结我留着半枚。”他的声音有些紧,“另一半,是不是在你那里?”

苏蘅卿的卸妆棉顿在脸颊上,镜中的倒影突然晃了晃。她从饰盒里取出个小锦袋,倒出的半枚同心结,断口处的银丝与沈砚洲的那半严丝合缝。“当年火起时,我攥着它从后窗跳了下去,”她的指尖抚过结上的红绳,“你刻的‘洲’字被火烤得黑,我找银匠重新缠了银丝,就是怕磨掉了。”

台下的锣鼓声渐渐响起,虞姬的唱段透过厚厚的幕布传进来:“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苏蘅卿转过身,旗袍的盘扣在灯光下泛着暗光,她从领口拽出条细链,链坠是枚极小的玉片,雕着半朵梅花——正是从那支青玉簮上断裂的另一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爹当年不肯让你我成婚,”她的声音压得很低,睫毛上沾着未干的水汽,“他说沈家与日本人有生意往来,是汉奸。可我知道你不是,你在法国寄给我的信里,总夹着些奇怪的数字,那是你给抗日队伍传递的情报,对不对?”

沈砚洲的心猛地一沉。那些数字是他通过法国的同学转交给地下党的,苏老爷子怎么会知道?他想起火灾后流传的说法,苏家是因为藏了抗日志士才被日本人放火烧的,难不成……

“我爹把你寄的信藏在玉簮里,”苏蘅卿的眼泪突然掉下来,砸在玉片上,“他说等风头过了,就把这些信交给组织,可日本人来得太快了……火起时,他把玉簮塞给我,说‘告诉砚洲,沈家的清白,苏家替他守着’。”

后台的门被风吹开,雨丝斜斜打进来,落在沈砚洲的手背上。他这才明白,为什么苏家被烧后,日本人没找沈家的麻烦——是苏老爷子用自己的命,换了他的安全。而苏蘅卿这些年隐姓埋名,不仅是为了活下去,更是为了守护那些藏在玉簮里的秘密。

“那些信,还在吗?”他抓住她的手腕,她的脉搏跳得飞快,像当年在梅树下,他第一次牵她手时那样。

苏蘅卿从戏服的夹层里抽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叠得整齐的信笺,边角被火燎得脆,上面的数字却依旧清晰。“我找银匠把玉簮掏空,信就藏在里面,”她抬头看他,眼里的光终于亮了起来,“现在交给你,才是物归原主。”

锣鼓声再次响起,项羽的唱腔苍凉悲壮。沈砚洲将两半同心结拼在一起,用红绳重新系好,套在玉簮上。“当年说要画的梅花,我替你补上。”他从口袋里摸出支口红,正是当年在百老汇大厦买的那支,不知为何竟一直带在身上,“只是我画得不好,你别嫌弃。”

苏蘅卿看着他笨拙地在玉簮上画梅,忽然笑了,眼泪却流得更凶。雨还在下,打在后台的窗棂上,像无数细密的针,缝补着十年的裂痕。沈砚洲将补好的玉簮轻轻插回她鬓边,位置刚刚好,仿佛这十年的空白从未存在过。

戏台上的虞姬拔剑自刎时,台下掌声雷动。沈砚洲牵着苏蘅卿的手从侧门离开,雨幕中,老洋房的灯火在远处亮着,像一颗等待了太久的星。他低头看她鬓边的青玉簮,红绳同心结随着脚步轻晃,那朵用口红画的梅花,在雨中晕开淡淡的红,像极了当年她笑靥上的胭脂。

“明天我带你去见个人。”沈砚洲的声音裹在雨里,温柔得像初春的风,“我在法国认识的同志,他说可以把这些情报交给延安。”

苏蘅卿抬头看他,雨水打湿了她的睫毛,却没遮住眼里的光。“那支玉簮,”她轻声说,“等抗战胜利了,你再给我重新雕一朵完整的梅花,好不好?”

沈砚洲握紧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潮湿的旗袍布料传过去。雨丝落在玉簮上,折射出细碎的光,仿佛十年前的梅香,终于穿过漫长的雨季,重新漫进了沪上的烟火里。远处的钟楼敲了十下,每一声都像在说:旧盟未负,青簮仍在,往后的日子,该好好走了。

喜欢沪上烟雨烬余簮请大家收藏:dududu沪上烟雨烬余簮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

热门小说推荐
网游之爱你59秒

网游之爱你59秒

腹黑面瘫攻X网游呆受武涵英不知道怎么了,就被一堆人追着喊嫂子。夏宸不知道怎么了,开始觉得这个不吵不闹偶尔有点呆的小武当很不错。被人追着喊嫂子,小武当受不了了,说,我是男人。老大表白了,嫂子消失了,于是老大抓狂了。帮众1云嫂子,你快回来吧,老大没介意你是人妖!帮众2云呸呸呸,人妖你个头!敢喊嫂子人妖,雁南来。帮众云小武当默默地想,不能怪我消失,是学校的网卡掉的。...

夫人与我不熟

夫人与我不熟

文案薛绾妤远嫁京城镇远侯府,新婚第三天,边关告急,她的夫君义不容辞去了战场,临走前还顺走了她的一件小衣。三月未有音讯传回,远嫁新妇在府中受到刁难,薛绾妤不受这气,瞒下自己怀孕的事情,带着嫁妆扬长离去。九月怀胎,生了个白白嫩嫩的女儿,随了她的姓氏胖乎乎地养到四岁,开始缠着她要爹。她给京城寄去一封和离书,捏捏闺女的小脸蛋,领着她上街相看。小丫头指着枣骝马上一个高大俊美的男人娘亲,我要他做我的爹爹。她趁女儿不注意,偷偷与男人约定一千两,演我女儿的爹。谢晏川在边关生挺了五年,夜里难寐时,要捏着那小衣才能入睡。终于平复战乱,他揣着那被磋磨得不成样子的小衣回京,孰料新婚妻子早已离开,母亲拿着对方寄来的和离书,喜上眉梢,要给他张罗新的亲事。他揣着那和离书去了清州,喧嚷的长街之上,她含羞带怯唤住了他,问他可不可以演她女儿的爹?谢晏川眯了眯眼眸很好,才五年,就将他忘干净了是吧。文案于2024621存档微博,欢迎收藏分隔线下本开不小心与嫡姐换亲後尚书府的大姑娘沈云姝许了人家,许的是当朝太尉的嫡长子裴怀瑾。一个秀丽端庄,一个沉稳自持,郎才女貌,十分登对。作为胞妹的沈悠然一边为姐姐感到高兴,一边悄悄松了一口气那个把她当女儿管的大姐姐终于出嫁了,以後再也没有人逼着她天天看书习字弹琴作画啦。谁知太尉还有一个小儿子名唤裴怀安,虽有些纨绔,好在人不坏,又生的一副好样貌,大姐姐打听了一番後,觉得与懒惰却貌美的她十分登对,就把她一并许出去了。姐妹变妯娌,还是同一天出嫁,嫁衣嫁妆如出一辙,沈悠然顶着一张红盖头,噘着嘴跟着姐姐一起嫁进了太尉府。好在新郎确实如大姐姐所说,玉质金相,清朗如松风水月,沈悠然一闭眼,也就由着对方将自己按进了大红色的软衾之中。谁知房门忽然被人敲得砰砰作响,外面的人焦急地喊弄错啦弄错啦,新娘子送错啦。沈悠然猛地睁开眼眸,颤巍巍地喊裴家大郎?上方的男子清眸狠狠一颤沈家三娘子?内容标签宫廷侯爵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甜文轻松治愈薛绾妤谢晏川陆回一句话简介夫人让我扮演我孩子的爹立意纵然前路坎坷,也要披荆斩棘,勇往直前!...

官配小夫郎他又甜又软

官配小夫郎他又甜又软

双男主1v1种田甜宠穿越重生治愈社畜陆远一朝穿越,赶上官配有了个小夫郎,小夫郎娇娇软软,瘦瘦小小,抱起来都咯手,陆远成天琢磨着怎麽把小夫郎给养得白白胖胖的...

榴花怨东风

榴花怨东风

三年前他和室友在宿舍阅片时,有一个酒店小摄像头偷录下来的视频。是个身量高挑的女人,即使是清晰度不佳的画面,也能看出她手脸甚至大腿根部都一样的白皙。他记得她长长的乌黑的头发扎在后颈,站起来走了没...

野欲!清冷神明弄哭双开门大冰箱

野欲!清冷神明弄哭双开门大冰箱

清冷美人vs痞帅小狗双疯批训狗主攻强强快穿极限拉扯双洁强制爱系统美攻壮受总结两疯子互钓互撩,你疯我比你更疯,你变态我比你更变态。美人攻穿成民国小白花,替身白月光,清冷师尊丶哑巴小少爷。想给我拉下神坛弄脏?想钓我丶囚禁我?楚云熙温柔一笑抱歉,猎物请认清楚,谁才是你的主人。偏执疯批双开门大冰箱受的一系列心理过程前期疯狂撩,装可怜,占有欲极强,又野又疯贼变态。後面我错了,再也不敢了。沙雕版美人攻我可不是娇滴滴的美人,有的是力气和手段。疯批受啊?不是说好的清冷美人呢?等等,那都是我准备的东西啊。温馨提示别站反,攻是白发清冷大美人,受是疯批小狼狗,男妈妈,身材超辣。第一世界民国女装攻×军阀少帅受已完成哥哥,不许走。第二世界清冷道长攻×疯批狐妖受已完成小道长,逃吧,我不会让你离开。第三世界腹黑师尊攻×病娇魔尊受已完成师尊,把你藏进冰棺,你就是我一个人了的了。第四世界哑巴少爷攻×直男保镖受已完成小少爷,我想留在你身边保护你。...

每日热搜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