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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奉茶宫女行至月台便被荀公公伸手拦下,悄然道:“先别进去,陛下正火呢。”
“军服、账册的证据均摆在朕眼前,你说说,大家冤了你什么?”裴桢对其怒目而视,语气变得激烈了起来:“朝廷大力拨款让兵部购置戎服目的是为了什么?啊!是为了让驻守在边关的将士们得以渡过接下来漫长的冬日,不是为了让你赖昌平中饱私囊的!”
听到宣文帝的话,尹清晏只要一想到自己的下属平日里竟穿着这些劣等军服在外站岗,恨不得当场拔刀打杀了这蛀虫祸害!他的手下意识地往腰间摸去,空空如也,才意识到自己被怒火搅昏头了。
奉茶宫女眼含感激地小声回话:“多谢总管您的提点!”荀公公摆摆手,手一指暖阁的方向,宫女很快明白他的意思,朝他行了礼后端着茶盘极小心地穿过抱厦按照原路返回。
“这就对了,从哪儿来回哪儿去,都等着吧。”荀公公瞄一眼紧闭的殿门,张口呢喃了句。
自知事态败露,赖昌平跪拜在地,双手扶地,额头直触地面,旁的是半个字都不愿多说。威远侯与都察御史对视后,清清嗓子出言相劝道:“赖大人,你如此沉默下去不是个法子,辩白或者认罪,总是要在二者之中选其一的。”
“同此人废什么话?”晋王口吻冷峻。众人见他径直上前,直截了当地扯起赖昌平的颈后衣领,力道之大迫使对方不得不抬头直面位于上的宣文帝。
裴桢眉宇间满是对赖昌平的厌恶:“你今日倒是给朕上了一课,我朝的心头大患不在边境,而在这朝堂之上,多可笑啊。”
赖昌平额间豆大的汗珠滚落,不过现下他连抬起手臂擦拭的力气都丧失了。他这一副面如土色的样子,裴桢更是懒得多说,一声令下:“把赖昌平关进天牢,都察御史,朕将此案交予你主审,务必仔细!所有的证词和细节都要一一记录。”
“微臣领命!”
就在说话的间隙,殿门从外开启,荀公公拽着拂尘一路小跑进来,微喘气地向裴桢禀报道:“陛下,安尚书此刻跪在殿外求见,他还说、说……”
“说什么?”宣文帝没好气地追问道。
荀公公缓过劲儿来继续说道:“安大人他说自己身为兵部尚书却没监管好下属,属上峰失察之过,合该一同被责罚。”
宣文帝沉思片刻吩咐人:“你让他滚进来回话!”荀公公领了口谕,扶正头顶歪了的帽沿认命般吭哧吭哧传话去了。
安尚书人刚到府邸,行囊都还未卸下,便收到赖府的求救消息,一看来人的表情无需多言,他就知道事态紧急,吩咐管家将进宫的牌子取来,急忙转头快马加鞭往皇宫赶。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当荀公公把今上的口谕传达给安尚书之际,不知为何陷入昏厥的赖昌平被晋王与尹清晏抬货物一般地四脚朝天抬出来,身边还跟着絮絮叨叨不停的都察御史:“哎哟您二位可得注意些,微臣可还没开始审要犯呢!轻点,别磕到他脑袋……王爷您说是不是!”
不过很快,就有专人来接手这项体力活。
“安大人?”荀公公从旁提醒尚未回过神来的安尚书,“今日陛下的耐心可不算多,还望大人快些移步。”
宣文帝推开御案上的翠玉笔洗,眼神落在了殿内眼观鼻鼻观心的顾青山身上,缓缓开口:“威远侯,朕记你一功。”
“臣惶恐,其实此案皆是陛下您的恩德所致。”顾青山恭敬行礼。
裴桢顿时来了兴致,问他:“这话从何说起?”
“倘若当初不是陛下您授命臣进入兵部暂代事务,臣也不会有此等机会探得兵部侍郎贪墨的真相,正所谓有因才有果,命定有其数。”顾青山不紧不慢,娓娓道来。
这话哄的宣文帝朗声大笑:“士别三日刮目相看,朕怎么从未觉威远侯景是这般的通晓言辞?难不成爱卿以往藏拙了?”
威远侯眸光低垂,其实宣文帝没有说错,他顾青山向来都不是一个善于表达之辈。这一次的当朝告,不过是被逼无奈之举罢了。
而这就要从顾青山深陷温柔乡说起了,宠妾与账本双双消失,纵使他再傻再蠢也回过味来了,那日偶然的相遇到委身进府不过是一场预先安排好的阴谋,对他的百般讨好和温柔相待自然是另有所图。
就在他心弦紧绷,徘徊于焦虑不安的边缘之际,某日深夜他现自己书房的桌上放了一封未署名的来信,信纸上所写字数并不多,可他愣是从头到尾通读了一遍又一遍,以账本为要挟,让他去皇帝面前告兵部阴阳账册。
“难道真有因果报应一说么?不,我不过是为求自保!对,我只是为了自保,威远侯府不能折在我顾青山手里。”男子低喃了一遍又一遍。
那夜,侯府书房桌案上放置的烛台边缘,满是厚实的白色油蜡。
“检举同僚,以纠官场的不正之风,威远侯做得对,连老夫都自愧不如。”安尚书语气平静的一句话,却直接把顾青山拉回现实。
朝廷众臣谁人不知安尚书与顾青山这对翁婿向来在朝堂上是一条心的,眼下随着顾青山的告之举怕是要内里翻船了,那赖昌平的兵部侍郎是安尚书一手拉拔上来的,只是大家想不通的点在于威远侯为何要如此做,祖辈留给他的世袭爵位足够保顾氏一世平安了,非要与兵部一脉硬碰硬,怕是撞南墙了。
“老臣无颜面见陛下。”安尚书双膝触地,动作干脆利落。
裴桢眼也不抬地就吩咐荀公公将人扶起来:“安尚书一把年纪了,若是伤到根骨就不好了。”
荀公公得令伸手欲扶,可安尚书心里打定主意要下跪认错,挡开了对方的好意。
“安尚书,你这是何意?”裴桢语气放冷,眼中的不耐可窥见一二。安尚书眼眶渐红地回望道:“陛下,近日老臣接连失去了两个女儿,实属心力交瘁。回京听闻赖昌平一事,臣身为兵部尚书,治下不严本就有过,陛下问责,臣绝无二话,请愿辞官回乡,望您肯!”话毕,三叩。
宣文帝神色一愣,紧盯着安尚书问道:“辞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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