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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四旬有余的刘太医被沈临邑属下匆匆用马驮来,一路飞驰,刘太医扶腰抹了把汗涔涔的额头,顾不得腿软,立即在马车内为沈将军进行诊治。
豆苗儿给他打下手,因距离较远,他们还在回将军府的途中,条件有限,只能进行简单的清理包扎。
忙碌片刻,血勉强止住,人却没有清醒的痕迹。
刘太医一边看诊,一边忍无可忍地碎碎念,譬如病人们一个比一个不听话,这么不把大夫的叮嘱当回事儿还请什么大夫?敢情耍他们玩儿呢!一出事请大夫请得比猴儿都急,早干嘛去了?不安安生生待在府邸休养,偏……
豆苗儿听着心底很不是滋味,她低眉望着沈临邑憔悴的面容,自责不已。陆宴初会找来将军府是她没料到的事情,更没想到沈临邑在这种状况下依然这么注重承诺,在扬州他保证到京城后会护住他们母子,真的并不只是说说而已!
马车轱辘轱辘疾行回府邸。
众人合力将沈临邑送回后院,刘太医重新把崩裂的伤口清理包扎,开了药方,再三叮嘱注意事项后摇着头告辞。
豆苗儿站在窗下,看沈慕春红着眼眶拧帕子为他擦拭。
守了一个时辰,不见人醒,知他已无大碍,豆苗儿折身回枫桦院,从扬州带来的木箱基本没拆,原封不动放着。她取出银票,整理了几件衣裳,把收拾好的包袱放在床头。
酉时初,沈临邑醒了,豆苗儿起身过去探望他。
伺候沈临邑喝完药,沈慕春端着托盘退出去。
气氛安静,豆苗儿上前两步,低眉向他道歉:“沈将军,我应该在走之前向你亲自道谢告辞,这样就不会发生后面的误会,现在还连累你伤势恶化,我很抱歉。”
背靠软枕,沈临邑扯着苍白的唇笑了笑,似想起什么,他无奈道:“陆元辅那模样我方才已领教过,他要带走你们娘儿两的心分明刻不容缓,怎会依你的想法?”神色逐渐变得凝重,沈临邑蹙眉看她,“赵夫人,我不清楚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但请你不要勉强自己。不论陆宴初如今身份权势如何,也万万不到只手遮天的地步。就我刚刚看到的画面,他就是在威逼胁迫你屈服,你若有不得已之处,不要硬撑!在扬州,我与一双儿女颇受你与曹老照顾,你不用对我羞于启齿。”
“沈将军放心,我要是讲客气,就不会带福宝借住在你府邸。”豆苗儿感激地看他一眼,顿了顿,轻声呢喃道,“陆宴初那样,大概是太生气,所有一切都来得太过仓促,他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难免失去理智和分寸,我想,他对你一定没有恶意!请你不要介意,他只是对我……”
“对你有恶意?那你为何还替他说话?”
两人对视一眼,豆苗儿尴尬地别过头:“沈将军,我没有替他解释,今后……福宝会待在他身边,而我……”
“你要把福宝交给他?那你以后怎么办?回扬州?你能舍得福宝?”
无声摇头,豆苗儿忍住鼻酸,努力让声音显得平静些:“走一步算一步!事实上情况比我想象中好很多,他很喜欢福宝,目前也没有娶妻生子,我至少不用担心福宝在他身边受别人的委屈。”
沈临邑浓眉久久拧着,忽的咳嗽一声。
怕耽误他休息养伤,豆苗儿言简意赅道:“沈将军,前两天御医为你诊治后去看了福宝,他身体已无大碍,如今福宝去了陆宴初那儿,我也得走了!枫桦院的箱子我能不能等几日再来取走?”
“福宝去首辅府邸,你呢?你去哪儿?要是没落脚处,继续住在枫桦院就是!我将军府可没那些繁复酸臭的规矩!”
摇摇头,豆苗儿婉拒:“我是大人了,沈将军你不必担心!我能照顾好自己。”
握拳捂嘴,轻咳两声,沈临邑好笑:“你比慕春大不了多少,平日看你温温和和忍气吞声的样子,不知你和慕春那般大时,是不是也有过荒唐的年月?”
跟着弯唇,豆苗儿紧绷的心情放松了许多,她眼眸眯起,脑中一幅幅画面陆续晃过,泖河村的一花一木,岸畔垂钓的瘦削男子,爱撒娇的大黄黑妹……
可惜时光不再来,她敛下思绪,笑道:“慕春很好,她一点都不荒唐,不像我,一直在被命运推着走……”
天色近黄昏,豆苗儿背着包袱踏出将军府。
找了家尚算靠谱的客栈,她放下行礼,打听到陆宴初府邸后,便雇了辆马车行去。
渐渐地,天彻底暗了。
不敢光明正大停在府邸大门前,豆苗儿提前下车,沿长巷摸索着寻去。
也不知福宝乖不乖,有没有吵有没有闹,陆宴初有耐心哄他吗?会不会凶他?
全身疲惫,脑中却有一根弦紧紧绷着。
小心翼翼藏身在府邸对面的树木阴影里,豆苗儿望向偌大又气派的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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