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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爹不知道,女儿这几日总是做梦,梦中有个菩萨仙人,说女儿体弱多半是因为福薄,不过倒也不打紧,只需要日行善事即可。菩萨说了,她在这绸缎上下了法言,说是能护身用的。”
老丞相听得半信半疑,这些神鬼之说他向来是不大放在心上的,可事关宝贝女儿,他总是要多信几分:“这绸缎缠在脖子上,就能护身了?”
“我起初也是不信的,”单茸叹了口气,做出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来,“早晨起来,我瞧着今日天色不错,想来后院中的花也定然开了不少,想去摘几朵养在阿爹案前。哪成想就这点小事,也能叫女儿被花枝划破了脖颈,这才信了大半。”
单逢时一听女儿为了自己去摘花,还受了伤,一颗慈父心简直都要碎了。
他立刻就要站起身来,吩咐人将后院那几株不长眼乱开花的树砍了。
单茸赶紧上前安抚:“不打紧不打紧,已经找大夫来看过了,说是没什么大碍,将养两天便罢了,也不会留下什么疤。”
又趁热打铁道:“不过此事倒是给女儿提了个醒,若是女儿听了菩萨的话,早早地存下善心,不去摘那花,想必也不至于受伤了。如今看来,这护身的绸缎定要日日带着,再寻点别的善事,将功补过才好。”
三言两语之间,单逢时倒是被单茸忽悠了个十成十。
这位在官场上足以搅弄风云的权臣面对女儿的时候是半点心机也没有,只是担忧地问她:“那茸儿可想好有什么要做的了?”
听见这话,单茸便知铺垫的差不多了,柔声道:
“我听近几日来府上送菜的下人说,城西有个贫民窟,里头聚集了不少食不果腹的难民。女儿心想,如今天下安宁,最大的行善便是布施穷苦,安抚百姓。倘若能在城外先给他们搭个粥棚,安排好黄册登记,便能让他们在城内找份生计,日子也就慢慢过下去了。”
单逢时沉吟片刻,觉得确实如单茸所言,贫民窟的百姓一直是京官治下的心病,若是这样能让他们安分一些,想来年底官员考评也不成问题了。
他点了点头,道:“就依茸儿所说,明日我再派些侍卫跟着,免得那些人不知轻重,再伤了我的宝贝闺女。”
得到肯,单茸心满意足地撒了个娇:“爹爹真好!”
-
次日一早,单茸早早便带了人在城郊开仓设棚,亲自在那张桌子前为难民舀粥,端着一副和善的小脸,怎么看怎么像拯救穷苦人家的大善人。
那些捧着碗来领粥的难民频频向单茸道谢,打个照面恨不得将她夸得天上有地上无。
原本单茸只是想利用名声来让李书景对她刮目相看,可看着那些人眼中真心实意的感谢,反倒有了几分别样的滋味,嘴边的笑容也渐渐真实起来。
虽说李书景一直没有现身,但相府小姐施粥这样大的阵仗,单茸不信李书景会一点风声都听不到。
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只要她将面上的功夫做到位了,李书景对她也必然松动心防。
只不过这布施显然不像单茸来之前所想,是件轻松的事。
作为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大小姐,能够在舀粥的动作上坚持半个时辰已经是极限了。
哪能想到需要救济的人多如牛毛,此刻再想撂挑子不干,显然会让一早上的努力白白浪费,更不能让李书景心甘情愿跟着她了。
手腕与肩膀的酸软一阵阵传来,单茸的笑都有点僵硬了。
忽然,在她将手中的木勺伸进熬煮米粥的大桶中时,手上千斤重量轻了几分,俨然是被谁接过了单茸的动作。
她顺着动作的方向看去,只见一日未见的拥缚礼束起了长,默然无言地从她手中拿过了木勺,不大熟练地为面前难民手中的空碗添粥。
他怎么来了?
单茸心想,却乐得有人接过她手中的重担,好让她抽空去歇息片刻。
到了阴凉处,单茸整个人都瘫在了从府中带来的竹椅上。
见着小姐这么累,春华也贴心地在旁边倒茶打扇,生怕她那受了风吹都容易歇菜的小姐身体不适。
单茸看着不远处拥缚礼的背影,一时间陷入了沉思。
少年那张侧脸显然不同于书里所写的那副冷绝模样,反倒是比单茸还要亲和上几分,加上那一身被他刻意打磨过的气质,更是让拥缚礼显得宽怀可亲了。
这一场布施显然不只是单茸出风头的安排,更是让拥缚礼也早早有了站在人前的契机,她皱了皱眉,本能地感受到了一阵怪异。
晌午时分,今日的布施总算告一段落了,单茸嘱咐人在流民中间去散播只要官府黄册登记结束,他们便能进城找活的消息,一时间让这贫民窟也不只是死气腾腾的景象,倒多出了几分生存的希望来。
日头毒辣,单茸不急着回府,索性躺在竹椅上小憩了一阵,再睁眼时,面前的难民已然散干净了。
单茸伸了个懒腰,不经意间却在眼角瞥见了一抹白,她目光上移,正好看见了拥缚礼伸出了一只手,似乎想要触碰自己。
那只纤瘦的手腕悬在空中,距离自己眉心不过几寸,单茸隐约能看见他分明的腕骨,还有掌心的那抹红痣。
单茸顿了顿,有略微的失神。
可她很快又看向了拥缚礼的脸,眼中的复杂情绪替代了刚刚醒转的懵懂。
气氛似乎是有些尴尬了,拥缚礼倒是也不介意单茸这样看着他,手慢慢收回,手心转向自己,看了看,“阿姐,这个痣,有什么特别的吗?”
显然适才少女产生的情绪波动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没有,你胡说什么。”单茸心虚的驳斥。
“哦,那便没有吧。”他不在意地笑笑,俯身在单茸身边投下的阴影刚好为她挡住了日光,令他的丝也透着明亮的日光。
“你刚刚想干什么?”单茸的眼神不善。
拥缚礼见状并没有远离,只是笑着解释道:“阿姐额头上落了只虫子。”
“虫子?”单茸愣了下,一时间甚至没能从“这小子居然这么好心提醒”的怀疑中挣脱出来,反应了须臾,才脸色煞白起来,“哪来的虫子快帮我拿掉!”
她的头皮几乎在一瞬间炸了起来。
天晓得单茸上辈子这辈子到底有多讨厌虫子!
有时候她都在想,为什么别的鱼能够忍受那种黏糊糊的口感,将香客们扔下来的长虫饵料吃得津津有味?
她看了只会觉得一阵想死,那种东西到底有什么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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