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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私心以为这个场景会来得更晚一些,可没想到他下手的第一个人,就是如今和单茸的命拴在一起的沈筝。
眼泪落在掌心的时候,单茸只是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也不去擦干,而是定定地看着那盏摇曳的烛火。
系统感受到了单茸的心绪,第一次违背条例,主动关心道:【宿主,还好吗?】
单茸以一种今夜要把余生的眼泪流尽的架势呆坐着,半晌后,在心底平静地问:【我现在有想问的问题了——拥缚礼他,是我认识的那个人吗?】
夜风寒凉,越过窗棂,落在烛台上,也落在单茸的心上。那阵风吹熄了本就摇摇欲坠的火苗,黑暗骤然降临。
单茸缓缓蜷缩起来,抱着自己的膝盖,目光投诸渺远的月色星空,不知什么时候,终于沉沉睡去。
55
第55章
◎晋江独◎
一场囫囵觉,根本不足以让单茸养好精神,更何况如今只剩她一个人在府中挣扎求生,即便有号称能在剧情杀之前保住她命的系统,单茸也根本不敢松懈精神。
她在梦中浮浮沉沉,睡得极不安稳,有一点动静便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单茸看清自己的床边,坐着一个人。
那人正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像是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在挑选今晚到底要吃几个人一般,看得单茸脊背麻。
两人的视线似乎是在不经意间对上了,只是单茸刚哭过的双眼还有些迷茫,看着拥缚礼的目光带着几分困顿,像是隔着雨雾一般晦涩。
万籁俱寂中,拥缚礼率先打破沉默,柔声道:“我吵醒阿姐了吗?”
听得单茸一瞬间有些恍惚。
他的语气太温柔了,恍惚间,单茸还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个噩梦,如今梦醒了,还有那个披着人皮的好弟弟在安慰她。她摸了摸自己的眼角,已经有些生疼了,无论再怎么揉,也不会再有泪水落下。
单茸不动了,也不再回话,疲惫而语调沙哑地开口,问:“为什么杀了沈筝?纵然他父亲害你全家,可他到底是无辜的。”
这是拥缚礼今晚第无数次听见沈筝的名字了,他有些不解。
为什么即便到了这个时候,单茸还是想着他,还是愿意提他?
好在黑暗能够将他难以再藏好的不满掩盖,他索性也懒得去做表面功夫了,“他那样的人,怎么配让阿姐嫁给他?痴人说梦,我不过是帮他认清现实罢了。”
“我嫁给谁,重要吗?”单茸不明白。
如今的拥缚礼已经不需要入赘单家来获得权势了,他走了条最险,也是最有效的办法,已然是人人都要攀附的新贵了,怎么轮得上单茸这落魄的大小姐来作配?
人惊惧到极点时,反而会从绝境中生出一种莫名的平静来,单茸在黑暗里看向拥缚礼,近乎于破罐子破摔地开口:“我与沈筝……罢了。当年的事我未知全貌,但那时的沈筝同我一样,还是稚子而已,杀了他也毫无助益。你若当真心中怨恨,不如杀了我,也算是偿还阿爹的罪孽了。”
“偿还。”拥缚礼嗤笑一声,单茸听见身侧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后身边的床榻凹陷了些许,大概是他终于抛弃了世俗之见,要和单茸同床共枕了。
拥缚礼的手一寸寸抚上单茸的侧脸,温柔道:“不提那些不开心的事了。阿姐你说,我们成亲好不好?”
成亲。
单茸听见这两个字,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她还记得原主的死,正是在两人成亲后的第二个冬天,原主身怀三个月的身孕,本该是和丈夫一同盼望着孩子降生的月份,偏偏死得不明不白,尸体被现时,早在雪地里冻成冰了。
没人在乎她是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一个不被府上主子爱着的夫人,即便怀着拥缚礼的骨肉,也注定会被所有人漠视。
最坏的打算,单茸心里早已有数,只是她前些日子还在期盼着从此纵游天下,如今不过半个月,就要想好自己的死状了,还真是造化弄人。
她轻笑一声,原本以为流不出泪的眼眶莫名又湿了些,至于眼泪之下的恐惧与绝望到底来自于什么,单茸自己也分不清了。
是不是只要我走完剧情,顺顺利利地按照原书结局死去,就能彻底摆脱这一切了?
单茸闭上眼,自暴自弃地想。
拥缚礼在黑暗中看见她落泪,忍不住伸出手,接住了单茸那滴滚烫的眼泪。他被灼伤一般捻了捻指尖的水痕,轻声道:“阿姐哭什么呢?”
即便知道自己便是造成单茸此刻痛苦的元凶,拥缚礼也始终扮演着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享受着这样的暧昧与隐秘,好像在黑夜之下,他一切费心的掩盖都变得可有可无起来,只需要静静地和单茸待在一起,仅此而已。
哪怕单茸半点也不愿意,拥缚礼还是在夜里一次又一次地拭干了她眼角不自觉流下的泪。
单茸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天光大亮,她睁开眼,面前是拥缚礼映着光的侧脸,对方昨夜当真不顾礼义与男女大防,就这样毫不设防地睡在单茸身边。
他似乎也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此刻眉目微微舒展,仿佛还是两人初见时,拥缚礼竭力隐藏着自己满身戾气的、少年时的模样。
可人心易变,当年和单茸认识的少年,不会在她睡觉的时候为她卸去满身钗环,只为不会在自己清醒之后,再做出和昨晚刺伤他时同样的选择。
单茸静静地看了他一阵,内心古井无波,似乎那些怨恨与歇斯底里都消散在了昨夜的月光里,一觉醒来,他们还要继续扮演好姐弟的模样。
真恶心啊。单茸悲戚地想,一直不知道是在形容面前的拥缚礼,还是宁肯在这样的剧情线下苟且偷生的自己。
拥缚礼醒转的时候,单茸已经坐在梳妆台前了。她看上去没那么抗拒,也不再问沈筝和单逢时的事,就像是过去几年里无数次给单茸请安的早晨,他透过窗纸看着单茸坐在屋内梳洗的模样。
如今的拥缚礼,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看了。
他心里忽然生出了几分莫名的满足,好像只要能一直看着这一幕,内心的躁动与不安就能勉强将息。
比起昨晚那样尖锐的抗拒,晨起的单茸明显态度松动了不少,就连坐上饭桌时也不需要拥缚礼半哄半威胁,听话得像是他大梦一场,恍惚间有了几分两人当真是两小无猜的爱侣的错觉。
席间,单茸随口问道:“你昨夜说娶我,想好什么时候办礼了吗?”
彼时拥缚礼正在为她夹菜,闻言一时有些怔愣——倘若这是梦,他也不介意酣睡片刻,只要阿姐能一直这样待他。拥缚礼弯眸笑了笑,露出少年人才有的神情,“阿姐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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