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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吹哨子做什么?”青衣家丁问银莲。
他背对叶濯灵站着,银莲看到叶濯灵过来,既喜又急,碍着外人在,不能当街相认,只能冲她招手,对家丁指向街头的一家铺子:
“我方才在那儿买了个木哨,试着吹吹。上次公子在集市里寻我,喊了半天都寻不到,叫我身上带个哨子。”
她早上借口买丝线来到宝成当铺,想着郡主一向起得迟,肯定还没来,不料刚到当铺门口,里面就走出一个戴幂篱的女子,身形与郡主相仿。她不能确定此人的身份,于是吹响哨子,但早市上鸡鸣犬吠,把哨音盖了过去,那女子又走得飞快,生怕有人跟着一般,她好不容易才尾随至琳琅斋。出入此地的都是达官贵人,她穿得寒酸,就在幽静的竹林里等候,却被一个扫洒的仆从给赶出去了,只好在巷子里徘徊。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叫她等到了郡主!
叶濯灵跑近了,放下纱帘,诧异地道:“小莲,好久不见啊,你怎么从梁州来京城了?莫不是学我来给大户人家做工?我如今在广德侯府给虞夫人当侍女,你在哪儿?”
银莲懂她的意思,盘算着要答话,那家丁却转过身多嘴道:“你也是梁州的?我们两个都是长阳郡徐太守家的佣人,跟公子来京城办事。她家亲戚把她赶出来了,她就向老爷求了份差事做,来京城一趟能得好些赏银呢。”
银莲点点头,含糊道:“正是如此。姐姐,你写的家书我看到了,我来京城一趟,也是想找你,给你捎信儿,伯父伯母都很想你呢!还有我们家太守老爷,他单独与我说,记得你手艺好,让我向你学几个菜,能把你请回来就更好了。我刚到京城四日,合计着得了空去找你,没想到这么巧碰上你了。”
她把“家书”和“太守老爷”说得稍重,向叶濯灵使眼色。
家书?
叶濯灵想到赛扁鹊的信鸽寄去郡守府的那封信,定是徐太守跟她说自己要去京城!但梁州离京城有两千多里,他们不是军队,再快也不可能在二十日之内走完,她是如何知道的?
“姑娘,你们要叙,等我家四公子和卓小姐成婚那日再叙,我们午时要回宅子听管事安排。”
家丁招呼银莲先回去,“老爷什么都好,就是太操心,这不,他昨儿又差鸽子来,让管事把我们看紧些,就怕在婚礼上闹出笑话。”
叶濯灵恍然大悟,是了,赛扁鹊能养鸽子,富得流油的徐太守也可以养嘛,队伍里肯定带着几只信鸽联络。银莲被亲戚赶出来无处安身,因为见过徐太守,所以有情面向他求个差事赚钱,赶路途中又收到徐太守单独给她的信,里面特地提到了自己,她就依言来找了。
银莲也觉得大街上不好说话,顺着家丁道:
“老爷也是为四公子好。姐姐,我先回去了,这几天你可在府上?我来找你。”
“我在……等等,我听说卓将军家的千金是和徐家大公子成亲呀,京城人人都知道,怎么变成四公子了?”叶濯灵压低嗓音问。
在她问出这句话时,银莲一个劲儿地点头,表情激动,好像在说“天赐良机不可错过”。
家丁不欲多言:“我们下人不方便说。姑娘,告辞了。”
银莲重复了一遍:“我来找你,等我!”
两人一个扛着扁担一个挎着篮子走了。叶濯灵兴奋得无以言表,看来这是老天在帮她,成功的果实看起来离她那么近,她伸伸手就可以摘到。
虞令容要她办的第二件事,就是去卓家,她正好可以打听打听。
……事情怎么能够这么顺利?
果然,常言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她就是那个胆大的!
叶濯灵的脑海中冒出陆沧被囚车押上菜市口的画面,两眼放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握拳默默地对爹爹说:
“再等一等,那只禽兽很快就下来跟您对簿公堂了,到时候一定要在阎王面前为女儿讨个公道!”
今日的任务完成了,叶濯灵不愿在大街上多留,麻利地打道回府。
踏进西院的小屋,佩月正在服侍虞令容喝药,床上的美人形容憔悴,几缕乌发散乱地贴在颊上,如同白瓷上的裂痕,看了就令人揪心。
叶濯灵走过来,瞥到桌上火漆犹新的信函和錾金礼盒:“夫人,事办好了,明日我就去卓府送礼。我出府时没人跟着我,鱼符留在当铺了,您放心。”
虞令容轻轻地呼出一口气,让她在床边坐下:
“那就好。金子什么时候送来?”
“当铺的伙计说后日送上门,我告诉他别引人注意。”
叶濯灵如实与她说了拿鲛珠去琳琅斋订珊瑚的经历,虞令容并不惊讶:“我家祖上经商,想必留着不少这样的珠子,我的嫁妆里就有一只鲛珠串的璎珞。”
佩月插嘴:“您都舍不得戴,背着殿下拿它填了侯爷的窟窿。”
虞令容喝完药,苦笑:“他再求我,我也没有这样的首饰了。这次是为了侯府的面子,要是随便捡一样薄礼送给大柱国,
;惹他生了气,一大家子的日子该怎么过呢?”
……那就谁都别过了!崔熙和他那个大晚上吃宵夜的娘,都把你当成摇钱树!
叶濯灵赌气地想。
虞令容像是看出她的腹诽,无奈道:“殿下和侯爷是皇亲国戚,我是叛臣之女,侯府要是出了事,他们尚可保全,我又如何自保?”
“可您的钱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总有用完的一天,到那个时候,您想过要怎么办吗……哎,疼疼疼!”
佩月揪着叶濯灵的耳朵:“我说你这丫头,夫人把你当知心人,你就蹬鼻子上脸,还教训起主子来了,真没规矩!”
“佩月,你别这样。”虞令容责怪地看了她一眼,摸了摸叶濯灵被揪红的耳朵,目光在她浅茶色的眼睛上停留许久。
叶濯灵被她温温凉凉的手抚过,耳垂上传来一阵酥麻,顿觉刚才自己的语气太重了,不由自主地在她柔滑的手指上蹭了两下,露出和汤圆一模一样的迷糊神情。
虞令容笑了:“阿灵,你都十八岁了,怎么还和孩子一样?明日你帮我把信当面交给卓小姐,可不要失了礼数。”
叶濯灵点头如啄米。
虞令容又道:“我见你把剪刀和锥子都收起来了,你放心,我不会寻死。虞家只剩我一个人了,爹爹倘若在天有灵,会希望我活下去。阿灵,你也要好好活下去。”
她温柔的眼神透出一股坚毅,叶濯灵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用过晚饭,叶濯灵把琳琅斋的葱油小酥饼分给丫头们,和佩月坐在院子里纳鞋底,腰酸背痛之时,一个小丫头急匆匆地从前院跑来:
“不好了,侯爷被人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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