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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扁鹊原本要和燕王等人一起回溱州,却因广德侯摔断了腿,被永康大长公主请去看伤,一直耽搁到年后,这会儿他已离开京城了。
陆沧从侍卫那儿取了信,坐在桌后展开细读,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了?”叶濯灵好奇。
陆沧神色凝重,让她看信:“义父的死另有原因。停灵的第一日,堂舅去国公府凭吊,发现屋内熏了大量的香料,是用来掩盖气味的。他重金买通了府内的大夫,听说了一些内情,向我卖个消息。”
叶濯灵咋舌,这赛扁鹊也太贪财了……可能是收了广德侯的假钱,要从别处补一笔收入吧。
她腹诽着看完信,震惊得无以复加:“难怪我们离京那天,大柱国和陛下都没有来送!陛下也许那个时候就知道他死了!”
魏国公府的大夫在腊月初三就被崔夫人请进了屋门,他一进去,就吓了一大跳——床上的大柱国分明已经驾鹤西归了。
崔夫人让段珪劈了一只橱柜,在里面塞满了冰块,又在屋内熏了极重的香。母子俩把大柱国的尸身抬进去,勒令大夫装出给病人诊治的模样,每日按时进出屋子,就这样撑到腊月十一,等家族内的事务处置得差不多,崔夫人才对外宣布大柱国亡故。
大夫还注意到,大柱国的左肩有三个小洞,是被细长的利器扎出来的,但这不足以让他失血过多;他的背部有一大片淤青,是钝器击打后留下的痕迹,正是这一处的伤致命,如果他受伤前服了药,血脉很容易破裂。
段家母子的表现更是奇怪,崔夫人颈部带着伤,态度异常冷静,对丈夫的暴死没有过多的伤感,而段珪在尸身旁魂不守舍,有一次打盹时还做了噩梦,惊醒后哭着对尸体连连磕头,好像有鬼魂来找他索命。
赛扁鹊最后提了一笔,这个知情的大夫在他离京时不见了,约莫凶多吉少,还好他钱给得够多,对方吐露得够快。
陆沧唤来时康,叫他封五十两金子送去邰州答谢,把信放在烛台上烧了。火焰舔着纸张,焦黑的圆圈渐渐扩大,冒出呛鼻的烟气,直到火舌撩上他的指腹,他才回过神,松手让纸燃成灰烬。
“夫君,你打算怎么办?”叶濯灵“噗”地吹开飘来的烟雾,托着腮问。
她浅茶色的眼珠里透出同情,对于大柱国死亡这件事,她从没有在他面前幸灾乐祸过,反而有些同病相怜,因为她的父亲也不在了。
陆沧心头泛上暖意,抚着她的耳朵道:“我虽不信鬼神,却是信因果的。段家的事,我们不要插手,作恶之人轮不到我们来惩治。”
叶濯灵眨着眼:“那个大夫暗示得够明白了。你身为大柱国的义子,就什么都不做吗?”
陆沧点着她的额头:“别想拱火。你也说了,我是义子,不是他亲生的,我是能杀了段珪给他报仇,还是能把他的发妻扭送见官?段珪生性懦弱,绝没胆量弑父,又极孝顺母亲,定是义父和崔夫人在房中厮打,被他误伤了。你设身处地地想一想,义父被段珪误伤致死,他死前会不会原谅自己唯一的儿子?会不会把当家主母扫地出门,换个没家世没眼界的小妾当家?从始至终维系我和段家关系的只有义父一人,他走了,我就成了外人,不该我管的事,我上赶着去管,就是引火烧身,后患无穷。”
叶濯灵听得怔住了:“那……大柱国就这么死了?”
“他还能再活过来?”陆沧反问。
叶濯灵瞬间觉得自己才是爱管闲事且心软的那个,在广德侯府的时候,她恨不得把崔熙药晕了塞到麻袋里扔去象姑馆,要不是虞令容管着她,她多少要给那母子俩一点颜色看看。
她语气复杂地道:“我要是有个义父死于非命,怎么也得给杀他的人添些堵,才不管是谁干的。我们叶家的家风就是有仇必报,谁要是动了我家的人,我追到天涯海角也不放过他。”
“如果报仇弊大于利呢?”
“那也要先弄死他。他不死,我咽不下这口气!”
陆沧笑着摇头:“夫人到底年轻气盛。”
他忽然想起什么,笑容一滞,目光淡下来,手指从她耳朵上移开了。
家风如此……
有一件事他还没告诉她。
“今日的课上完了,夫人带着汤圆歇会儿吧,我还有些事要办。”
“别忘了跟太妃说,去海边去海边!”
“知道,知道。”陆沧拎开她扒拉的爪子。
书房外,燕王府的长史吴敬等候在走廊上。
陆沧与他说了赛扁鹊打探到的消息,两人走到前一进院子,去了迎鹤斋。此处原先是老郡王的书房,后来用作陆沧读书习字之所,长大后他常在这里接见亲信。
“陛下处置了崔家,迟早要对段家下手。”吴敬站在书案前,给陆沧沏茶,“陛下赐给魏国公府金银,又册封皇后之妹为妃,是为了安抚段家,让段珪以为回京是安全的。大柱国死得突然,段家没有顶梁柱,段珪一旦回京,后果堪忧。”
陆沧道:“崔夫人护子心切,让段珪连
;夜出京之前,必定嘱咐他近期不要回来。陛下派人召他回京,路上恐生变故,我们且静观其变。”
“小人还有一言,料想王爷听了不自在。”
“你说便是。”
吴敬直截了当地指出来:“陛下对您的舅兄十分器重,不仅恢复了他的韩王之位,还加封他为堰州刺史,给了他都督州内军事之权。据说他和康承训的关系也不错,有人看见他出入康承训的私宅。陛下此举是在削弱您的势头,这和当初他登基时重用您、疏远旧臣的举措如出一辙。”
陆沧不显半点愠色:“时来运去本是世间常理,我无意与人争风头。”
“王爷胸怀坦荡,但您不能保证韩王也光明磊落。您带兵剿了他的师父,又奉大柱国之命诛杀他父亲,他一定怀恨在心,还有那康承训,先前就对您出言不逊,这两人相谈甚欢,不是好事。小人为王府奔走二十余年,对人从来没有看走眼过,您这位王妃虽面善,心眼却多,小人斗胆问王爷一句,若有一日您与韩王针锋相对,王妃是会向着您,还是会向着她兄长?王爷没有害人之心,却不能没有防人之心啊。”
陆沧听罢,温言道:“你说的我都明白,我自有威慑叶家人之法。至于康承训,他做的那些事,未必都是他自己的主意,此人树敌太多,不需我出手压制。”
吴敬露出惊讶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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