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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他瞪着她,难以置信地问:“……你怎么会来?如何进来的?”“我就是……就是因为你不见我,很担心你,打听了你的去处……我,我打听到后,再雇一辆马车,就到了。”周拂菱双手绞在身前,目光有几分躲闪。须清宁愣住,渐渐地,他目光渗出愤怒的审视:“我是问你如何从戒卫森严的天霁门出来,又如何进入了这布阵的妖地?”“周拂菱,这绝不是无人之地。你也别想搪塞。”这又是须清宁惯常的冷淡声音,而若是冰鉴峰其他人来,便知须清宁对周拂菱已然温和许多。只不过他一向对人冷傲,温和些的,一般人听到都受不了。周拂菱扯了下嘴角,皮笑肉不笑:“你怎么跟审犯人一样?我就是跟着天霁门人走……而后用你的护符混进来的。”她的手摸上芥子符,像是摸上后才惊觉不对,手又弹开。须清宁目光落到她的手背上,脸色更难看了,下令:“打开芥子符。”“不!”周拂菱说,“……我芥子符里有我自己的东西,不!”一道清寒的灵力,如水,突然制住了周拂菱的双腕。她的双手被迫抬起来,衣袖被撩开,芥子符在二人之间显露无遗。须清宁鲜少对她行事如此独断。周拂菱不喜欢这一点。小师妹低头,青绸垂下,她紧抿嘴唇,竟看上去生气了。须清宁:“要么,你自己拿出我要看的东西,要么,我把你带回冰鉴峰,按门规处理此事。”这是最后通牒。周拂菱不作声。但最终,她在须清宁难看的脸色下,召出了数件小物。只见那是贺茵的令牌,还有一些文书和通用的治妖路引,上面画有仙鹤,说明它们都来自冰鉴峰的高级仙官。她的手被猛地放下来了。须清宁脸色苍白。他无声地望了这些东西许久:“……都是你偷的?”周拂菱辩解:“不是的。只是我看见他们胡乱放着便拿来了,打算用过后再问他们允许。”“……”须清宁半晌未说话,而后,冷声道:“这些东西从不会被峰内修者胡乱放着。周拂菱。”周拂菱低头,温顺、倔强。她的确是偷的。这才是周拂菱真正准备好的能够到达这里的借口,她故意让须清宁发现的,还试图做他厌恶的事激怒他,乱他判断。毕竟,她的重点,是下引蠹烟——但那被宁朝雪破坏了。看须清宁眼神清明,宁朝雪也没成功。而周拂菱是控制了那些人的神魂,用隐秘的方式才让他们胡乱放了这些东西。但谁能想到,须清宁又开始刨根究底地问她了呢?“我,我……”周拂菱别无他法,低声道,“用了山下的秘符。”山下秘符,正是禁符,出自黑市,因为可能用妖材,山门禁制。用这些秘符,便是犯了更具有原则性的错误。只见须清宁紧抿嘴唇看她,半晌没说话,一双眼如渗冰珠。周拂菱小声说:“你要罚我么?”“当然。”须清宁念出一道符咒,周拂菱只见一道灵力在他手中拧成绳状。她胳膊朝身后扭,被束起来了。这自然无法完全制住周拂菱,但周拂菱不喜欢的是须清宁这么做带来的感觉。火喷向周拂菱的脑子。她难以置信地看向须清宁。在过去,须清宁对她从来都轻拿轻放,鲜少如此对他。对上少女质问的目光,须清宁闭眼:“我没你这么误事、这么不分是非的师妹。”周拂菱眼中生出阴鸷。少女却急急道:“我想见你,你不见我,我才如此!”“我说过,这是妖灾。”须清宁这才抬眸,目光如浸寒泉,根本不吃周拂菱这套,“你无品之身乱闯妖地,便是害人害己。一,你自己能丢了命!二,旁的修士也会被你害死。”“周拂菱,你得明白大是大非,不要想谈情,想到——没、脑、子。”周拂菱完全没想到须清宁说如此重话。回天霁门后,他几乎就不会如此了。“你想怎么样?”须清宁拎着她往前走。“须清宁!”周拂菱喊他。少女胸口起伏,挣扎起来。她脸色苍白,眼尾发红,声音哽咽,好像要哭了。须清宁止住脚步,望着周拂菱,眼中掀起怒色,许久没说话。但他沉默半晌,最终松开了周拂菱身上的灵索。取而代之,他在她腰间布下两道符,是定踪和监视之用。而后目光生寒,不再看她。周拂菱:“你如此对我,我不会再喜欢你了。”须清宁:“你做错了,便得付出代价。你我再亲近,天霁门要也不会徇私。等回去,你自己领罚。”“……”周拂菱眼睫一颤。“这也是助你不要步入邪道。”二人沉默,脸色都不好。然而,却听一声巨响——上方山石再次抖动,一声巨响,似是有什么朝他们倾轧而来。轰隆——他们对视。-山石落下,阴气四散。是妖潮又来了。须清宁背着周拂菱。周拂菱伏在须清宁的背上,搂住他的脖颈。一道雪白的灵力护住她,“长明”剑引路,绽放可照亮整间地室的光。二人表现得一向默契。他们曾约定好,不管他们是否遇见矛盾,面对危险,立刻同行。须清宁的肩膀宽阔,望着前方,眸光生寒。剑下生出缜密阵法,剑气夭骄生寒,一边把周拂菱护得密不透风,一边击倒了再次凶猛袭来的妖潮。作者有话说:----------------------受罚“师兄,你没必要再避着我。”……他身法极快。布剑阵时,冰蓝色的阵法在土地上纵横,和石壁上那妖地围困修士的血红之阵相击。明光大盛,周拂菱眯上眼。只见妖物如黑漆漆的潮水般侵卷所见之物,冰冷的呼声中一双双幽寒的眼睛盯着猎物。周拂菱见过千位修士对着如今的状况能够顷刻殒命。但须清宁手握长剑,劈剑断开妖流,如入无人之境。却不知怎地,他晃首,好似灵息不稳。周拂菱:“你怎么了?”“小伤。无碍。”周拂菱眯眼。绝对不是无碍。在她的记忆里,须清宁是哪怕全身都有伤,也要装得一点事都没有的人。他刚被她捡回去时,冷着脸和她走在雪地中,看上去若无其事。然而,他刚回到栖身的地方后就陷入了昏迷。周拂菱揭开他的衣服,他身上的伤口又烂了。她嫌弃得差点走。须清宁能表现出来,一定伤得极重。但什么人能够把须清宁伤了?须清宁现下又一品了。突然一声怒吼,如山崩,如海啸,那妖潮张开血盆大口,咬向他们二人。砰!千钧一发之际,须清宁的剑尖生出一道阵法,周拂菱被丢出去了。……妖物,为此界之祸。而祸之起源,来源于三千年前的乱世。乱世,有人疯癫,有人自私。一个疯癫的失权者变为自私的人,卑鄙地在人间开启了和妖物相通的井口,换得三千年人族的流血和挣扎。周拂菱却不在其中。她不会挣扎。她的手指按着土地,尘埃沾在她的脸颊上,她缓缓地起身。山岗是青色的,天空是蓝色的。她抬首,自己身在洞穴外。因阵法限制,她无法被传送太远。她在的地方,就在须清宁作战的洞窟上方。四处妖雾弥散回环,如囚牢的墙,出不去,但没有刚才那么危险。周拂菱顺着石缝往下望去。须清宁在杀妖。周拂菱低声道:[过来。]诡谲的声音,蛇声阵阵嘶鸣。这句“过来”,却不是和须清宁说的,而是对康荒斋的所有妖物说的。[过来。]她引着康荒斋所有的妖物过来。妖潮如洪。须清宁眉目染血,凝眉望着这妖潮,因为未知原因的伤,还在咳嗽。周拂菱一向喜欢看须清宁狼狈的样子,她负手,冷眼旁观。须清宁的确是个天生的杀妖人。他身上有着两股血,一股来自杀妖大族须家,一股来自傲气的西洲寒族夏家。少许,须清宁剑上全是血。他肩胛骨隆起,手背紧绷,时不时闭上眼,脸色苍白,却目光如利剑。又听一道巨响!金石交击中,须清宁剑穿过了大妖犹如盔甲的鳞片,撕开了妖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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