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诅咒朱蒂斯在家里过了几天平淡的日子,等消息,收拾东西,整理屋子,吃饭,睡觉。她一天就只做这五件事情,唯一的可惜之处是科林斯不在身边。她想和科林斯一起过这样平常的生活。比比尔的死讯更先到来的是贝琳达的信件。快马加鞭送到她手中的,关于结婚对象的信。贝琳达在信中说,圣诞前后货轮几乎都停运,只有来自古特港的一艘船会途径兰开夏郡的港口。她已跟相关的人员交代好,圣诞之夜她们会一起乘着这艘船前往德兰城,随信还附上了一个包裹。朱蒂斯将包裹打开,是一件漂亮华丽的裙子,她小心地把裙子提起来,生怕它沾到黑黝黝的地面。她从没见过这样的裙子,不知是因为见闻少,还是因为兰开夏郡根本没有人会穿这样的裙子。宽大的泡泡袖,精致的领口,层层叠叠的装饰,阔大的裙摆,这让她有些望而生畏了。她小心地摸着,这条裙子不知用了什么材质,和麻布一点也不一样,细细的却又不滑。五颜六色的丝线在裙子上勾勒出一个繁复的新世界,一层又一层的褶皱束起又展开,极细的绑带交叉来回地捆绑。看了一会儿后,朱蒂斯又将裙子原封不动地折了起来,和配套的项链手串放在了一起。她不穿这类裙子,从小就是。裙子太长会拖地,裙子太厚穿起来麻烦,再加上铁匠铺尘土飞扬的环境,她有一万个理由不穿裙子。可没想到,第一个要穿裙子的理由竟是为了去谄谀结婚对象。朱蒂斯停下对裙子的思考,继续忙活手头上的工作。她前两日已将家里唯一的一头奶牛牵去低价卖给邻近的农妇,同时也把家中无用的东西都收拾出来扔掉或是焚烧。不过发现塔罗牌的时候,她很为难。她把那一摞牌散开,然后仔细观察,牌面异彩纷呈,绘制有各种各样的图案。每张牌下方都用花体英文写着对应的名词,诸如宝剑五星币七之类的。朱蒂斯看不懂,但她能知道这副牌不是什么唾手可得之物。浓厚的颜料,精细的花纹还有神秘莫测的花体字,她不相信瓦克达真把这种东西白送给科林斯了。回忆起科林斯说的话,抽牌能预测未来,朱蒂斯学着当日科林斯的样子,洗牌切牌,然后将牌整齐地散开,最后在凭直觉抽出一张最显眼的。她将信将疑地翻开牌面,一个年轻的神祇坐在恢弘的车辆中央直视前方,左右各是一个狮身人面兽温顺地俯跪着。战车正位。朱蒂斯凑近看那张牌,俊美的天神眼神尖锐直射前方,看得她不寒而栗。摆弄了一番,还是没看出个门道来,朱蒂斯最终认命般地叹了口气,她居然真的相信从这副牌里可以观测到未来。但看在这幅纸牌的精良做工上,最后朱蒂斯还是将它收进了行李中,而不是扔进焚烧炉里。这个行李箱是凯瑟琳的,四四方方的,又规整又漂亮,有一种不合兰开夏郡的重工感。朱蒂斯是在科林斯的床下找到这个箱子的,朱红色的漆面上全是灰尘和划痕,不知道科林斯瞒着父亲藏了多久。凯瑟琳被捕以后,父亲几乎把所有和凯瑟琳相关的东西全烧了,一方面是防止警卫从凯瑟琳的东西中发现更多证据,另一方面也是怕被牵连。曾经带着凯瑟琳来到兰开夏郡的行李箱如今也会带着她们离开。行李箱里放了六十便士,一副塔罗牌,一本科林斯的书,一本铸剑指南,还有几件衣服。她现在只需要等一件事,等众人发现比尔的尸体。她没有刻意藏匿或者掩盖比尔的痕迹,即使冬天树林人迹罕至,也不至于这么多天都没发现。难道珍妮特移动了尸体的位置吗,朱蒂斯想了想,还是决定出门看看。没走两步,就发现惊慌失措的玛丽。朱蒂斯心情不错地朝玛丽打招呼,但玛丽并没有回应,只是更快地朝朱蒂斯跑来,直到她终于气喘吁吁地站定在朱蒂斯面前时,才断断续续地说:“朱蒂斯,你知道吗,比尔被残忍地杀害了,他的尸体悬挂于附近的树林中,今早被发现了。“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朱蒂斯佯装惊讶,她想假装悲伤或是痛苦,但隐秘的期待早已盖过了其余情感。玛丽握着朱蒂斯的手,抖个不停,念叨着:“你不知道吗,他的尸体上还刻着“萝丝”两个字,瘆人得很,我敢打包票无论谁看了那尸体,都会被吓到噩梦缠身。这世界上真的有女巫吗,她们真的会报复人吗?”朱蒂斯看着惊魂未定的玛丽,拍了拍她的背,然后轻声细语地说:“您别害怕,您不是作恶多端的人,就算真有女巫报复,也不会报复到您头上的。”玛丽扯出苦涩的笑,苍老的声音颤个不停,“你怎么知道呢?”朱蒂斯绕过这个话题,扶着玛丽往自己家走,“我家就在前面不远处,您不妨去那里坐坐吧。”玛丽没有说话,安静地跟着朱蒂斯走。常年趴在缝纫机上劳作让她的腰很难抬起来,连正常走路都费劲。好在朱蒂斯家很近,马上就到了。进入屋子后,朱蒂斯给玛丽烧了壶热水,然后给她倒了一杯,她对这个朴素的女人怀有一些同样朴素的感激。玛丽握着杯子,心情似乎还未平定下来,小口小口地喝下水后,才继续说话:“你知道吗,现在所有人都在说这件事。人们说一定是萝丝回来复仇了,因为在最后的审判中,萝丝头朝下溺死了。她的身体没有浮起来,所以她不是女巫。而现在她回来兰开夏郡找那些使她受到伤害的人报仇了。第一个是比尔,那下一个是谁?”朱蒂斯很开心,事情终于开始发展了,但她的一只手仍不断地在萝丝的背上安抚,“那比尔的儿子呢?他怎么看,我听说萝丝审判日那天,他也出来作证指控萝丝了。”玛丽摇摇头,叹气道:“听说他的儿子现在精神崩溃,逢人就喊萝丝回来了,然后在市镇法庭前不断下跪磕头忏悔,法官罗格已经接手了这个案件,我想他会给大家一个交代的。”朱蒂斯很好奇罗格该用怎么样的手段来镇压民众的恐惧,又或是他自己现在也开始害怕呢,毕竟做出审判的人是他。玛丽看着朱蒂斯,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朱蒂斯看出了她的不安,耐心安慰道:“您别害怕,那些事情不会发生在您身上的,是比尔自作自受。”但玛丽只是摇头,“我担心的不是这个。”朱蒂斯困惑地问:“那是什么?”玛丽抿住嘴,挣扎片刻后说道:“前几日你去过纽斯街吗?”朱蒂斯心中警铃大作,但神色如常地说:“您问这个干什么?”“几天前的夜晚,我在纽斯街看到了比尔。”玛丽的话让朱蒂斯刹那间紧张起来,她死死地盯着玛丽的嘴,以至于忘记管理自己的表情。长时间的停顿过后,玛丽继续说:“我看到了一个身形和你很像的人,和比尔在一起。”朱蒂斯还未反驳,玛丽立即笑了两句说:“应该是我看错了,我连那个人是男是女都没有看清,只是觉得体型和你很像就担心上了。怎么可能是你呢,对吧,你怎么可能深夜和比尔一起出现在纽斯街呢,你们两个又没有什么关系。”说到最后,玛丽竟然开始替朱蒂斯找起借口来,絮絮叨叨地说了一长串,还不时偷瞄朱蒂斯的表情。朱蒂斯的心高高悬着,她没想到会被玛丽撞见,但愿只有玛丽。“没有,我没有去过纽斯街。我最近一直忙着科林斯的事情,怎么有空去纽斯街呢。”玛丽一听,连点头道:“是啊,怎么可能呢。纽斯街都是一群喝得烂醉的酒鬼,你怎么可能去那里。”虽然朱蒂斯并不擅长撒谎,但玛丽什么也没有发现,她早已在心里将朱蒂斯摘了出去。什么人影鬼影,和比尔一起的都绝对不是朱蒂斯。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玛丽摸着朱蒂斯衣服上被烧穿的洞说:“你应该把这件衣服拿来给我补补的,都有洞了。”朱蒂斯微笑着道谢,“我很感激您对我的关心,但你也知道,我们铁匠嘛,衣服总是免不了烧穿几个破洞的。如果穿着全新的衣服,反倒显得我不专业了。”玛丽怜惜地看着朱蒂斯,粗糙的手掌覆盖在朱蒂斯的手上,不断来回抚摸。她看着朱蒂斯的眼神总是恍惚的,像在透过朱蒂斯轻抚凯瑟琳。朱蒂斯总感觉玛丽知道些什么,但又不好直接打探。无论如何,知道比尔的死已被发现对她确实是一个好消息。玛丽没过多久就说自己有事要先行离开,临走前,她再次询问朱蒂斯,“你那天也没有见过比尔吧。”朱蒂斯非常坚定地回答:“当然没有。”听到这个答案,玛丽笑了笑,就披上斗篷,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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