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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动朱蒂斯的心怦怦作响,期待已久的事情即将到来时,反而会打得人措手不及,她又重复了一遍,“今晚?”索菲点点头说:“是的。等到凌晨,我们可以直接去茱莉亚家,我会把你送到磨金塔。解救出科林斯后,我们直接去港口等船。趁着天没亮船员没注意的时候,溜上船。在船上躲过十天八天的,就到了。”那一瞬间,朱蒂斯的脑海里闪过许多东西,磨金塔里的科林斯,法官席上的罗格,被抓走的母亲还有身着黑袍的玛丽。这些人在脑海里急速地汇聚然后又哗地一下消散,留下一片空白和虚无。鼓声大作,心快要跳出胸腔。索菲的陈述太过平滑,以至于朱蒂斯一下子不知道要说什么。她思索了一会儿后问:“那我们前往港口后,马车怎么办?还有在船上怎么生活,坦诚地说,我没有坐过船。”索菲突然身子往前,和朱蒂斯平视,脸对着脸,眼睛对着眼睛,然后郑重其事地说:“我人生的前十几年都是在船上度过的,你不必担心这一点。至于勇士?”索菲自豪地笑了笑,“它很聪明的,它是我见过最聪明矫健的马。它会自己回去找茱莉亚的,再不济,茱莉亚也会来港口找她的。”朱蒂斯轻轻皱了一下眉头,她对于索菲的困惑更上一层。但显然这不是一个交流身世的好时机,那些关于彼此的探讨就留到以后吧。索菲一手撑着桌子,另一手托着下巴问:“你还有什么问题吗?”微弱的炉火光亮映衬出索菲平静但坚毅的面孔,她不再是游走于公共烤房里举着托盘的约翰的可怜妻子了。她从骂不还口打不还手的痛苦中挣扎出了一个新的灵魂,那些道德约束、法律制裁又或是神学审判之类的词都和她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因为这个新生的灵魂不分善恶没有信仰,她只忠于自己。周围是一片死寂的黑暗,只有眼前的人在发光。朱蒂斯笑了笑,然后摇了摇头。她看着眼前截然不同的索菲,由衷地说:“祝贺你,祝贺你的新生。”索菲挑了挑眉,什么也没说。反而自顾自地走到厨房,随后拿了两个装满水的杯子出来,将其中一个递给朱蒂斯。她高举着粗糙的陶土杯,兴致高昂地说:“祝贺你,祝贺你即将和家人重逢;祝贺科林斯,祝贺她即将逃离磨金塔;祝贺我,祝贺我摆脱一无是处的婚姻枷锁。”随后,她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像是听说过的上流贵族那样,豪放又美好。朱蒂斯学着她的模样,将杯子举高,和她的对碰了一下,然后喝下杯中的凉水。冬天的凉水穿过喉咙,一路抵达腹部,所过之处皆留下细细密密的痛感。但朱蒂斯不在乎,她将杯子倒扣,示意没有水了,然后看向索菲。随后,她们一起笑了起来。尖细的沙哑的笑声交织在一起,在已经被清理得很空旷的铁匠铺中回荡。没有人会发现,在深夜的兰开夏郡,在这座没有邻居的孤独小屋,有两个女人为她们即将开启的崭新命运而高声庆祝。她们的重生即将破晓。时间过得比想象中快很多,静谧无人的夜半时分很快就到来了。朱蒂斯揣上钥匙和一个收拾好的行李箱,就跟着索菲一起出门了。深夜的寒气非白天可比,朱蒂斯和索菲刚从烧得暖烘烘的屋内出门就被冻得打了个寒颤。她们对视了一眼,随即便斗志昂扬地前往勇士所在地。即将战斗的兴奋像火星溅落到干草堆里般迅速点燃了全身的血液,让她们在冰冷刺骨的寒夜里热血沸腾。这种独特的兴奋感让这段漫长而寒冷的路走起来都无比新奇。朱蒂斯的步伐越迈越大,索菲的步子也越来越快。两人忍着彻骨的寒风和水落成冰的低温在夜里长行。朱蒂斯想,走得越快就越不会冷,走得越快就越早到磨金塔。这是一场勇士寻找勇士的勇士游戏。索菲不时用嘴哈气搓手,白色的雾气冷得很快,要用手马上接住才能感受到残存的一丝温度。朱蒂斯不时转头看向索菲,身旁的女人毫无暂停或退缩之意。她很确信,此时此刻,她们感受到的是同一种兴奋,同一种驱使她们不断前进的兴奋。在远远地看到茱莉亚的小屋时,朱蒂斯就情不自禁地开始跑起来。深夜的风像无形但密集的群箭扎向每一个不慎暴露的地方,没被斗篷遮住的脖子部分被冻得很痛,大脑却是异常地清醒。双腿迈开的时候,能切实感受到长靴踩在草地上沉甸甸的感觉。这种仅凭双腿就能离目标越来越近的感觉实在太好了。索菲不甘落后地追上,明明用走路也能到达,但偏要用跑的。早一点到达就能早一点上船,争取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为生存做了更大的保障。朱蒂斯在马厩旁气喘吁吁地看着跑来的索菲,觉得又好笑又感动。她从没看过这样剧烈运动的索菲,她只见过蹲坐在地上摆弄面包的索菲,又或是坐在一旁低头垂泪的索菲。像现在这样,畅快奔跑的索菲倒是很少见。索菲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你怎么不开门?马厩又没关?”朱蒂斯回答道:“不需要跟茱莉亚说一声吗?”索菲边喘气边摇头,一把拉开虚掩的门,招呼朱蒂斯走了进去。朱蒂斯踮着脚轻声走了进去,眼前的马闭着眼在熟睡中,她连呼吸都放缓生怕惊扰它。直到走进这一间马厩,朱蒂斯才发现,马匹背后有一个巨大的车架,包括安装好的车身车轮轴承等等。看来这就是马、车。索菲双手艰难地环抱住勇士的脖颈,在柔顺的长毛上来回抚摸。然后深吸一口气,轻轻地拍醒了怀中的马。朱蒂斯对这一切都感到很好奇,睡着的马,睁眼的马,在索菲怀中无比顺从的马。索菲看马醒了,挥手示意朱蒂斯打开门。朱蒂斯随即把马厩的大门完全敞开,索菲便将马轻缓地引出房门。勇士缓缓踱步而出,朱蒂斯立即把它身后的车具一并拖出。这半辆略显破旧的老车在地上划出难听的吱吱声,朱蒂斯只好弯腰像人力车夫一样拖行,来让摩擦声小一点。索菲接过朱蒂斯手中的水勒缰绳,小心地套到了勇士头上,随后又安抚性地拍了拍这匹矫健柔和的母马。朱蒂斯关好马厩门后,轻声询问:“还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忙的吗?”索菲摇摇头回答道:“你可以去车厢内了。”朱蒂斯困惑地问:“你要驾车?”索菲反问道:“难不成你要驾车?”她看出朱蒂斯眼里的担忧,不屑一顾地补充道:“拜托,这是我的马。我保证这将会是你做过的最平稳最迅疾最不会出差错的马车。”朱蒂斯挑挑眉,不再反驳,转身就拎着手提箱大跨步上了车厢。索菲坐上前端的驾驶位,刚要开始驱赶马车时,朱蒂斯探头打断道:“你不跟茱莉亚告别吗?”索菲叹了口气,一边拉紧缰绳,一边大声地说道:“不了,告别就走不了了。她迟早会知道的。”随后,马上开始施力,勇士立即跑了起来。马车在崎岖不平的草地和山野间略有踉跄,朱蒂斯一手撑着车壁,一手护住行李。索菲说得没错,勇士是难得的好马,她也是难得的马车夫。骏马拉着四处漏风的车厢在人迹罕至的原野上疾驰,索菲高声的命令不时传入耳中。直到此刻,朱蒂斯才有确切的实感。我真的出发了。我真的在路上。还好茱莉亚住的地方人烟稀少,还好此时此刻鲜有人醒着,还好遇上了索菲。朱蒂斯不敢太高兴,强压着内心起伏不平的情绪。但人在清醒与兴奋时,感官的刺激似乎会无限放大。朱蒂斯清晰地感受到马车的颠簸,感受到马蹄下踏过的每一寸沙砾和湿土。索菲仅凭几个音节发出的口号似乎不是作用在勇士身上,而是打在朱蒂斯身上。她太兴奋了。她谋划的筹备的等待的这一刻终于即将来临,她一分一秒也不敢错过。大脑始终清醒地感知着,甚至期待地幻想着。马车骤然停下,朱蒂斯下意识往前一扑,但仍紧紧地握住了行李箱。索菲的声音透过薄薄的木板传来——“下车吧。剩下的路我们得走过去。”“好。”朱蒂斯拎着行李马上跳下去。索菲瞥了一眼道:“你的行李可以放在车上,我们还会再回来的。”朱蒂斯想了想说:“我还是拿着吧。”索菲没再说话,将绳子套在了路边的一棵树上,便开始向深处走去。磨金塔的前方是一片密密的树林,马无法翻越。因此只能步行。朱蒂斯抢着走在前面,用匕首划开那些横生的枝节和带刺的长草,索菲便紧紧跟在她身后。往前望,已能从交错的树叶中瞥见那高耸的塔顶。圆月照亮了灰塔,繁茂的枝叶遮住了灰塔。但仅仅是一角,就让朱蒂斯紧张到不敢大声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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