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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云西行的车队,在晨曦微露时悄然驶离了洛阳城。
没有盛大的送行,只有钦差府角门无声的开合,以及马蹄包裹了厚布、车轮经过特殊处理减轻吱呀声的隐秘行动。
赵猛亲自挑选的二十名“玄甲卫”精锐,皆作普通商队护卫打扮,但精悍的气质和犀利的眼神却难以完全遮掩。
他们分成明暗两队,明队十人贴身护卫着柳如云那辆外观朴素、内里却加固了钢板、设置了暗格的马车;暗队十人则提前半日或延后半日行程,分散在车队前后数里范围内,如同幽灵般侦查警戒。
柳如云坐在微微颠簸的马车内,身下铺着厚厚的软垫。
她已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胡服男装,青丝尽数绾于帽中,面上依旧罩着轻纱,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水的眸子。
柳如云手中并未持书卷,而是轻轻抚摸着置于膝上一张式样古朴、木质温润的焦尾琴。
这是她父亲生前最爱的一张琴,也是她沦落风尘后唯一带在身边的旧物,琴弦之上,承载着太多的回忆与心绪。
此行凶险,她却执意带上它,或许是因为音乐能让她保持冷静,也或许,是在内心深处,将这次出行视作对过往的一种告别与新生。
车队出洛阳,过潼关,一路向西。初始几日,尚算平静。官道之上,往来商旅不绝,沿途驿馆也能得到不错的补给。
但越往西行,地势逐渐隆起,人烟愈发稀少,官道也变得崎岖难行。
陇山这条山脉如同巨大的屏障,横亘在前,古道蜿蜒于山脊峡谷之间,险峻异常。
赵猛的神情也一日比一日凝重。
他不断接收着前后暗哨用鹞鹰传来的讯息,指挥着车队时而加速,时而缓行,甚至偶尔改变预定路线,以规避一些可疑的迹象。
玄甲卫们看似松散,实则始终保持着高度的警惕,手从未远离过藏于袍服下的刀柄。
这日午后,车队行至一段名为“鹰愁涧”的险要地段。此处两山夹峙,官道窄如羊肠,一侧是陡峭的崖壁,另一侧则是深不见底的幽涧,水流轰鸣声从谷底隐隐传来,令人心悸。山风穿过峡谷,发出呜咽般的怪响。
赵猛举起右手,车队缓缓停下。他凝神倾听片刻,山风中似乎夹杂着一些不寻常的细微声响——并非鸟兽,更像是金属轻微碰撞的叮咚声,以及极轻微的、压抑的呼吸声从上方崖壁传来。
“戒备!”赵猛低吼一声,声音虽不高,却瞬间传遍整个车队!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异变陡生!
只听“咻咻咻”一阵密集的破空之声,无数箭矢如同毒蜂般从两侧高耸的崖顶暴射而下!目标并非护卫,而是直指拉车的马匹和车轮!
与此同时,十余条套索从天而降,精准地套向车队前后的巨石和树干,数十个黑色身影如同鬼魅般顺着绳索飞速滑降,人未落地,雪亮的弯刀已然出鞘!
袭击来得太快、太猛、太专业!绝非寻常山匪!
“敌袭!结圆阵!护住马车!”赵猛临危不乱,暴喝声中,早已绷紧神经的玄甲卫瞬间动作!刀光闪动,格挡箭矢的叮当声骤响!
两名护卫悍不畏死地扑到马车前方,用身体和盾牌挡开了射向马匹的致命箭矢,自己却瞬间被后续的箭雨射成了刺猬,鲜血飙溅!
剩余的玄甲卫迅速以柳如云的马车为核心,收缩成一个紧密的防御圆阵,盾牌向外,长刀斜指,如同一只瞬间竖起尖刺的刺猬。他们沉默而高效,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慌乱,显示出极其可怕的军事素养。
袭击者已然落地,约有三四十人,装扮杂乱。
有的穿着吐蕃人的皮袍,有的则是突厥人的打扮,甚至还有几个一身中原短打却蒙着面,但动作整齐划一,配合默契,攻势狠辣刁钻,直取要害,分明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军人或职业佣兵!
更令人心惊的是,其中五六人身法尤其诡异,如同鬼影,在乱战中穿梭,手中淬毒的短刃专找防御间隙下手,显然是“七杀门”残留的精英杀手!
“噗!”一名玄甲卫刚格开一名佣兵的弯刀,肋下却被一名悄然贴近的七杀门杀手用毒匕划过,伤口瞬间发黑,一声不吭地倒地身亡。
“保护柳姑娘!”赵猛目眦欲裂,手中横刀舞动如风车,接连劈翻两名冲上前的佣兵,但他也被一名力量巨大的吐蕃佣兵头目缠住,一时无法脱身。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玄甲卫虽精锐,但人数处于绝对劣势,又要分心保护马车,顿时陷入苦战,不断有人受伤或倒下。马车周围的空间被不断压缩,险象环生。
一支流箭甚至“夺”的一声钉入了马车的车厢壁,距柳如云仅尺许之遥!
车内的柳如云,透过车窗缝隙看着外面惨烈的厮杀,看着那些忠诚的护卫不断倒下,脸色微微发白,呼吸急促,但那双眸子却异常明亮,不见慌乱,只有一种冰冷的决绝。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将身旁的焦尾琴抱起,置于膝上。
她纤
;纤十指猛地按上琴弦,并非轻拢慢捻,而是骤然发力,五指如钩,狠狠一刮!
“铮——锵——!”
一声极其刺耳、完全不似琴音的爆响猛然炸开!
那声音尖锐高亢,带着金铁交击的杀伐之气,毫无预兆地撕裂了战场上的喊杀声和兵刃碰撞声!
所有听到这声音的人,无论是玄甲卫还是袭击者,都是心神猛地一悸,动作不由自主地滞涩了半分!
尤其是那些正在冲锋或施展诡异身法的杀手和佣兵,更是觉得耳膜刺痛,气血微微一岔,节奏瞬间被打乱!
就连正在激斗的赵猛和那名吐蕃头目,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怪响而各自退开半步,惊疑不定地看向马车方向。
柳如云指尖不停,神色肃穆,摒弃了所有柔美的指法,以指节甚至指甲,急速地拨、刮、敲、击琴弦!
她弹奏的,根本不是任何柔和的曲调,而是模仿战场金鼓、马蹄奔腾、刀剑碰撞的《破阵乐》!
琴声激越铿锵,节奏急促狂暴,充满了原始的力量感和冲击力!
这奇异的、充满攻击性的琴音,在这狭窄的山谷中反复回荡、放大,形成了一种无形的音波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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