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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遇见村人出门搭话,托他们捎带些只有城里会卖的吃用物回来,两人都会答应,大都是盐糖酱醋这类过日子少不了的。
下山村除了苗家那样的老鼠屎,大都对霍家存着自霍老太爷那辈起的敬重,哪怕见着人挣钱了,也没多眼红,最多感慨两句:颜祺和肖明明这两个嫁进村的哥儿,也算是掉进福窝窝了,吃饱穿暖,不见刚来时面黄肌瘦的模样。
反观霍家和林家同样没吃亏,实在是捡着了宝。
两个哥儿都是模样不差,性儿好,且能干的,一个跟着赶山,一个跟着下地,手脚麻利没有二话,尤其颜祺还擅灶事,做的馅饼香飘十里,补足了霍老二雪天里没山货可采的缺失,如今是一年四季都不缺钱挣。
一晃大半年过去,不说日子本就不差的霍家蒸蒸日上,连林家都沾光吃得起肉了。
这厢牛车将路过林家门前时,霍凌特地赶慢了些,腊月里城中没人招杂工做事,皆开始忙年了,林长岁没机会进城,日日一头扎进山里砍柴,因而家里要是缺个什么东西,多半也会出来同他们说。
随即颜祺果然见着了肖明明,哥儿穿着厚袄,围脖高高地缠着,只露出两只眼睛,两手揣在袖子里,时不时跺跺脚,原地转着圈走几步,一看就是在这里等了一阵了。
等车轮停下,他问肖明明在外面等多久了。
“你也是傻的,我们哪回走你家门前不等上片刻,你听见声响再出来就是。”
肖明明把围脖往下扯了扯,笑道:“天冷,家里帘子厚,我怕听不见,到时误了时候,再和你们走岔了。”
他伸手往怀里掏,先掏出一个粗布的小荷包,里面有四十个钱。
“我想着趁年前再多绣几条帕子卖了换钱,本以为家里线是有的,结果竟是不太够,还得劳烦你一回。”
他细说道:“你捡那红黄蓝绿白五色,一样给我买上一团就成。”
“这算什么麻烦的,正好家里也缺绣线,我正打算今天进城瞧瞧去。”
颜祺接过荷包,不由多说一句,“你也悠着些,绣活劳心费眼的,若是做,可别省灯油。”
天还暖和的时候,肖明明曾拜托颜祺帮忙打听城里绣品的价钱,得知图样简单的普通绣帕,一条能卖八到十文,便宜的香囊在十五文上下,贵的三四十文的也有,还有卖纨扇的,但绣那个还要单独买素扇面,不划算,而且关外天热的时候短,销路并不好。
绣好后可以自己叫卖,也可以直接送到铺子里问人收不收。
自那以后,肖明明闲时就绣上一些个,让林长岁捎带进城,找铺子收下换钱,小钱不多,加在一起,也算是攒了一些。
这笔钱林家母子不插手,算是他自己的体己。
他不吝啬,照旧会分出些来贴补家用。
“你放心,我有数。”
颜祺遂不再多啰嗦,“还是要千针坊的线?”
肖明明点头,“它家丝线便宜,但也够用了。”
正说着,院门被人从里面拉开,戴着旧棉帽的林长岁提了个小篮子走出来。
他跟两人打了招呼,把手里篮子往前递。
“热,包子,你俩……拿,拿着吃。”
肖明明见颜祺不接,自己接过去,往颜祺怀里一塞。
“这是今天的头一锅,黄米包子,你俩尝尝。”
霍凌看在眼里,忙道:“我俩吃了早食出门的。”
同时忍不住疑惑道:“黄米包子是啥?不是用面做的?”
肖明明笑道:“黄米是做馅的,以前在老家,吃过一回外乡嫁来的亲戚做的,惦记好些年,那天听说村里有人种粘黍子,我上门买了一斗回来,这不瞎琢磨了一通,好歹算是成了。”
“那我可得尝尝。”
颜祺没再客气,他和肖明明之间本也不是外人。
交谈至此,肖明明催他赶紧回车上。
“天儿冷得很,别耽误了卖早食的时辰。”
牛车很快启程,走出一段路,颜祺回头见林长岁和肖明明还站在屋外往这边看,待他挥挥手,后者方同样挥两下手,转身进屋了。
抵达保家镇,除了沿街的摊位,镇上好些铺子还没开门,街道显得寂静而开阔。
卖过第一轮的三十多个馅饼,早起为了上工匆匆出门的人填饱了肚子,天幕亦褪去了清冷色的晨光,在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中,整个镇子彻底苏醒。
霍凌和颜祺落得片刻清闲,坐下后摸出篮子里还有余温的黄米包子吃。
霍凌洗干净手,掰开一个包子,见包子的外皮和寻常白面包子无异,当中填的却是糯香扑鼻的大黄米,也就是黍子。
关外种的黍子都是粘黍子,当地人常吃的粘豆包就是用这个做的,从小到大,说起大黄米,霍凌只能想到粘豆包和黄年糕,没想到还能做成包子馅。
“这东西做包子馅能有味道么?”
他把另一半分给颜祺,小哥儿咬下一口,意外道:“是甜的,放了糖呢。”
霍凌同样一口下去,半截包子的大半边没了,他嚼了嚼道:“滋味不差,只是不知道是哪里的吃法,愣是在面里头又包上米。”
“天下这么大,吃什么的都有。”
颜祺吃着黄米包,嘴巴一动一动,“做这包子,可不比肉包子便宜多少。”
“他家向来是节俭的,不到逢年过节,桌子上轻易见不到白面。”
霍凌把最后一小块填进嘴里,跟颜祺道:“回头他要问好不好吃,你就有什么说什么,再跟他说,没见着镇上有卖的。”
颜祺听到这里,反应过来。
“你说明哥儿可能是想卖黄米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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