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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安静了一会儿,许庭重新撑起身体,他吸了下鼻子,脸上已看不出哭过的痕迹,只有微红的眼眶和沙哑的嗓音泄露了刚才的失控。
他没有再大喊大叫,只是低声喃喃了句:“我爸对你这么好,你做这些又是为了什么。”像在问对方,又像在问自己。
话虽出口了,许庭似乎并不期待任何答案,他想要站起身离开,手臂却猛地被陈明节攥住。
那只手的力道极大,滚烫的掌心几乎将他牢牢锁住,别说此刻心力交瘁,就算是平日精神十足时,恐怕也挣不脱。
许庭没怎么用力,只是象征性地挣了一下,果然无济于事。
他抬起眼,面无表情地望向对方,声音里透着一种耗尽情绪的冷静:“我真的想一个人待会儿,如果继续留在这里,我怕自己还会像刚才那样失控,陈明节,我……不想对你说难听的话。”
陈明节握着许庭胳膊的手却松了一些力度,目光却始终放在他脸上,许庭无法承受这样近乎告别的眼神,将手抽出来,转过身走了。
驾驶座的窗户大开着,冷风止不住地往进来灌,吹得许庭太阳穴很疼,几乎已经到了一种麻木的地步。
他不知道是该先为许卫侨的事情而震骇,还是为陈明节的所作所为感到难过,一种巨大的混乱在脑子里盘旋着,此刻要以哪种身份、哪种姿态继续存在下去,他也不知道。
就这样趴在方向盘上过了许久,直到太阳升起来,许庭将窗户关好,驱车离开了家。
医院里早已人来人往,他像上次那样轻车熟路地找到李月瞳的病房,还没来得及推门,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李承刚抬起眼,许庭就阴沉着脸一把攥住他的衣领,将他重重摁在墙上:“是你先找的陈明节,还是他先联系你?你们还准备做什么事?”
大概是李月瞳身体出现了什么状况,李承整夜未眠,眼底布满血丝,情绪也已经绷到极限,他反手扣住许庭的手臂将他推开,低声吼道:“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跟我说话?一想到你是许卫侨的儿子我心里就恶心。”
不像上次那样冷静,此刻他眼底猩红,声音还有些颤抖,只一味地重复:“都是因为许卫侨,都是因为他……我姐才变成这样,你们家的人有什么资格这样跟我说话。”
两人都处于精神恍惚的边缘,闻言许庭愣住了,下意识越过他往病房内看了眼:“什么意思?”
李月瞳和他爸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没有人告诉他?为什么所有事都要瞒着他?到底有谁愿意把一切说个明白?
或许李承就是抓住了这点故意要他痛苦,于是猛地甩开许庭的手,正要开口说点更难听的话出来时,半掩的门内传来一丝低唤,声音听起来虚弱无比:“阿承……谁在外面,你跟人吵架了吗?”
两人都不由得往后望了眼,李承朝里面喊:“没,姐你别乱动!我马上过去。”他回过头,紧盯着神色茫然的许庭:“你还不滚,是打算跟我进去看看我姐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许庭觉得自己没力气走出医院了。
他随便找了个楼梯间,坐到台阶上,头疼欲裂,每一根神经都突突跳着,痛得几乎睁不开眼,他这辈子都没经历过这样的混乱。
从前不是这样的,从前有家可以回,有陈明节能依靠,可此刻许庭独自坐在这间空荡的楼梯间里,四壁苍白,一切都摇摇欲坠,即便他伸手也抓不住什么了。
他什么都没有了。
不知道过去多久,或许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一缕灯光从门缝里照进来,在混沌的黑暗中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得许庭清醒过来点。
他舔了下干燥的唇,一个念头在虚脱的身体里破土而出——
必须回去,必须找到陈明节,问个明白。
无论以前怎样,也无论往后结局是什么,关于这一切,必须得到一个清清楚楚的交代。
坐得太久了,就在他勉强撑起半个身子时,一股强烈的酸麻感从双脚瞬间窜上大腿,膝盖猝不及防地一软,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滚下楼梯向前跪倒在地。
"砰"的一声闷响在空荡的楼梯间回荡。
许庭怀疑自己膝盖碎了,眼前短暂地黑了一阵,他下意识用手撑住地面,咬着牙低声骂了句脏话,随后维持着这个半跪的姿势等了半天,痛觉渐渐消退一些,他才勉强站起身。
家里漆黑一片,厨师和佣人显然都不在,整栋房子静得诡异,许庭将楼下的灯打开,确认没有人之后一瘸一拐地上了楼。
哪里都是昏暗的,而他也不想一路去找开关,索性摸着黑往前,画室的门只开了一半,似乎还是早上他离开时的样子,就连那盏台灯都一直亮到现在,没有多余的光源。
脚下好像踩住了什么东西,发出很轻的摩擦声,许庭拿起来看,是一副画。
不是普通的画,是那间小暗室里的画。
许庭皱了皱眉,空气中似乎漂浮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异样气味,光线实在太暗,他不得不将画凑近在眼前,顿时有些愣——
这幅画上许庭的嘴唇被人上了色,一片鲜红。
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心底窜上来,许庭往里面快走两步,看到眼前的景象时,彻底僵住了身体。
昏暗的环境里,只有一盏台灯亮着,陈明节静坐在那圈光晕里,他面前的桌子上铺满了画纸,每一张都画着许庭,每一张上,许庭的嘴唇都被染成了刺目的猩红。
一把沾着暗红血迹的美工刀,同样平静地搁在桌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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