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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庭有点不情愿地止住眼泪,陈明节打算去拿新的冰袋,可对方原本就没安全感,现在又看不清人,使劲抓着他的衣服问:“你要去哪?”
“没事。”陈明节只好将他面对面抱起来,拿了冰袋回来坐下,“闭眼。”
许庭听话地合上眼,感觉到有冰冰凉凉的触感爬上了自己的皮肤,他跨坐在陈明节腿上,又往前靠了靠,语气是那种向熟悉的人坦白心意后不自觉的撒娇:“那你对我说的这件事,没有其他想法了吗?”
“别乱动。”陈明节把冰袋敷到他另一只眼睛上面,“我的想法已经说完了,这件事的真相再难堪也过去了,假如当年我们两个必须要有一个人被推下去,那就是我吧。”
许庭安静片刻,又开口:“你爸妈呢。”
“告诉他们也只是徒增烦恼,事情已经发生,说了又不会挽回什么。”
“这样好吗?”许庭闭着眼,声音渐渐轻下去:“合适吗?”
“有些事注定没有合适的结果,假如我爸妈知道当年的真相,你想让他们对这件事怎样表态,无论介意还是原谅,可能都不会让你心里更好受一些。”
许庭双手环在陈明节腰间,两人身体贴得没有一丝缝隙,对方说话时胸腔里传出来很低的震动:“别内疚,按照你之前的思考方式去消化这件事就可以。”
“我之前的思考方式?”许庭忍不住睁开眼,略带不解地询问:“什么意思。”
“你之前不会因为这些事内耗。”
许庭默不作声,可是他觉得之前任何一件事都不可以和现在的情况相提并论。
而陈明节也像是已经看出他心里在想什么,认真注视着许庭的眼睛,声音低沉清晰:“既然那一年被推下水的人是我,就说明你命运里注定不该有这个环节,应该这样想。”
许庭小声反驳:“你怎么也变得这么迷信了。”
陈明节低下头,轻轻吻了吻他的唇:“因为真的不想看到你内疚,有时候希望你懂事,可你真的知道体谅人之后我又觉得心疼。”他的指腹抚过许庭微湿的眼角,“我宁愿你永远只做想做的事,不需要考虑太多。”
许庭被哄得心情好了一点,但还是那副静悄悄的神色,眼睛红肿,瞳孔却被泪水洗得清亮,映着一点微弱的光。
他似乎觉得目前两人身体紧贴的亲密程度还不够,于是又靠近了点,用鼻尖去顶陈明节的脸颊,不断闻对方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声音轻轻的:“对不起。”
陈明节的手臂环在许庭腰间,太瘦了,怀里的人几乎像一片纸,就像那种非常娇气、需要被精心照料的小动物,稍不留神没喂好,便会迅速瘦下去让你心疼。
他将手臂收拢一点:“我不想听这句话。”
许庭被他箍得皱起眉,忍不住低哼了两声,可上半身依旧在往陈明节怀里使劲贴,脸颊依恋地蹭着他:“那我只说一遍,对不起,以后就不说了。”
他在这方面着实不怎么开窍,于是陈明节握着许庭的后颈将他拉开一点,后者立刻就着急地黏回去,小声嘟囔:“还想抱……等一会儿再走。”
陈明节揉了揉他的头发:“你想去哪里。”
“回家。”许庭半阖着眼,鼻尖与嘴唇无意识地轻蹭着陈明节的脸颊与脖子,并非带着什么欲念,只是像小动物确认气息一样,本能地想要和他亲近,声音含混地继续说:“陪我妈等结果,她自己可能缓不过来。”
陈明节嗯了声,握住许庭的肩膀将他拉开:“吃完饭再走,你多久没吃东西了。”
“好像一直都没吃。”许庭有点心虚,用那双泛红的眼睛望着他,企图蒙混过关:“晕过去之后就一直在医院,也没觉得饿。”
陈明节皱起眉,只是十几个小时没见面,许庭总是有机会能把自己折腾得可怜兮兮,一副要生病的样子,于是又监督他吃了早餐,强制休息了半小时后才穿衣出门。
开车到许家原本只需要十几分钟,但因为雪落得急,路面很快覆上一层厚厚的白色,车只能缓慢挪动,比平时费了近一倍的时间。
许庭一路上心神不宁,窗外是纷飞的雪片,车内暖气烘着,他却仍然觉得手指发凉,陈明节单手控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路模糊的景象中,另一只手却从换挡杆旁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握住了他的,掌心贴着掌心。
可即便是这样,许庭心里那根弦也还在紧绷着,他忽然意识到回去见梁清,和几个小时前见到陈明节父母时是一样的,都是要将陈年旧事摊开讲,直面那些不曾参与但却被迫牵扯其中的过往。
也要准备好承接审视或者担忧、沉默,梁清如果知道陈明节生病的缘由会怎么想?以她目前的身体状况可以接受吗?
许庭靠在椅背上,不明白为什么内心总是要被这种问题裹挟着往前走,他只想好好地和陈明节在一起,他猜陈明节也是这样打算的,于是轻轻地反握了一下对方的手。
车终于慢下来,拐进熟悉的别墅住宅区,天灰蒙蒙地阴着,远处那栋楼里亮着几盏暖色的灯,看起来很温馨,却也是他不安的源头。
陈明节停稳车,许庭推门下来。刚走到客厅门前,身后脚步声已近,陈明节快步上前,一手牵住他微凉的手指,另一手已抬起推开了门,在他耳边低声道:“先安抚阿姨的情绪,其他事不要说,她承受不了。”
许庭怔了怔,点头,任由他牵着往里走。
家里很安静,客厅没有开灯,医生和一位佣人守在客房门外,许庭迎上去:“里面还有人?我妈现在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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