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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鉴被齐茷方才揍人的狠劲吓得魂飞魄散,再被他那双冰潭似的眸子一扫,更是浑身发软,连忙摸出袖中一方绣着素色兰草的手帕递过去,指尖抖得像筛糠。
“齐……齐先生……这是我家娘子亲手绣的,干净得很,不是什么乱七八糟地方来的……”他声音发颤,连抬头看齐茷的勇气都没有。
方才齐茷揍人的模样还在眼前晃——明明是副清瘦文弱的架子,动手时却狠辣果决,拳头落在同伴头上,闷响听得人头皮发麻,与此刻平静擦拭血迹的模样判若两人。
齐茷瞥了他一眼,指尖捏住手帕边缘接过。几滴暗红的血珠沾在他霜白的皮肤上,像寒霜降叶上溅落的朱砂,透着一种惊心动魄的艳丽。
他动作轻柔地擦拭着脸颊,连带着唇角的血迹也一并擦去,动作斯斯文文,仿佛墨客在轻拭一方刚出窑的白瓷砚台。
“吓到你了?”他轻声问,声音清淡得像是一缕一闪而逝的风,听不出喜怒。
李鉴哪敢点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没、没有……齐先生行事有度,是他们不知天高地厚,该受教训!”
齐茷闻言,长舒一口气,那口气轻得像一缕烟,飘在空中便散了:“个人的勇武不值一提,我在这里和你们耍横,又能改变什么呢……”
他的声音太轻,李鉴支棱着耳朵也没听清,刚要追问,就见齐茷已经将手帕叠得方方正正,边边角角对齐得丝毫不差,递还回来时语气平淡:“九娘亲手做的东西,仔细收着,别丢了。”
李鉴恭恭敬敬地接过,只觉得这方手帕重逾千斤,心里已经盘算着回家就找个小盒子供起来。
他偷瞄了一眼地上满头是血、还在哼哼唧唧的同伴,小心翼翼地问:“齐先生……我、我能带他走了吗?”
齐茷冷淡地点了点头,眼底没什么情绪。
这一下点头,简直让李鉴如蒙大赦,瞬间觉得胸口的巨石落了地,连呼吸都顺畅了。
他刚要弯腰去扶同伴,又被齐茷叫住,那声“等等”让他浑身一僵,差点直接跪下去。
“你帮我做一件事。”齐茷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任何的感情。
李鉴连想都没想,立刻躬身低头:“齐先生您尽管吩咐!上刀山下火海,小的在所不辞!”
“不用上刀山下火海。”齐茷淡淡道,“帮我去郑公馆查一下,郑莫道是不是真的喜欢种地。”
这个要求来得太过突兀,李鉴愣了一下,脑子里一团乱麻——查郑公馆的老爷是不是喜欢种地?这是什么鬼问题?
但他半个字都不敢多问,只当是齐先生有自己的考量。他弯着腰,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好的齐先生!小的这就去办,保证查得明明白白!”
“我花钱请你做事,我们身份平等。”齐茷忽然纠正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坚持,“别自称‘小的’,懂吗?”
“是是是!”李鉴连连点头,心中便是有无限的不理解,却依旧不敢多言,只说,“齐先生教训的是……在、在下这就离开,不打扰齐先生了!”
齐茷懒得再与他纠缠,冷淡地点了点头,转身便走,假装没看到李鉴转身时疯狂擦冷汗的模样,也没理会地上醉汉如蒙大赦般的长舒一口气。
夜色渐浓,巷子里的风带着凉意。几只流浪的猫猫狗狗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不远不近地跟在齐茷身后,叫声细细软软。
到了家门口,齐茷停下脚步,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每一只的头顶,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与方才揍人的狠厉、谋划时的冰冷判若两人。
他转身进屋,没多久便端出一个白瓷碗,里面盛着温热的饭菜,碗里荤素搭配、干干净净,显然是特意留出来的,绝非剩饭。
“吃吧,吃完就找个暖和的地方待着。”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疲惫,“在下家中贫寒,实在没有余粮了。”
猫猫狗狗似是听懂了他的话,乖巧地排着队低头吃饭,没有一丝争抢。
昏黄的月光洒在它们身上,也洒在齐茷清瘦的侧脸上,衬得齐茷冰冷的侧脸都难得多了几分柔和。
“它们倒是难得的乖巧。”一道带着疲惫的男声从身后传来,“阿茷是怎么让它们这么听话的?”
赵自牧靠在门框上,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学生装纤尘不染,眼底却带着挥之不去的红血丝,显然是奔波了许久。他低头看着齐茷蹲在地上喂猫的模样,眼底情绪复杂。
齐茷没有起身,声音淡漠如霜叶落地:“哪来的教养?不过是给口饭吃罢了,有了吃食,自然就乖了。”
这话也不知是说猫狗,还是说自己,说得轻飘飘的,却像一根细针,扎得赵自牧心头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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