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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流熙苦着脸:“你这是逼我们替你护法?”
“对。”薛凉月笑笑,“世上没有信得过的人,但利益可不会骗人。”
沐流熙意有所指:“他也不能信?”
薛凉月仿佛听到什么极为好笑的事情,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罢,他偏头看向莫远,轻声道:“骗我骗得最狠的就是他了……没办法,谁叫我喜欢他呢?”
溯洄(一)
是夜,雷雨交加,哗啦啦的雨声间夹杂着轰隆隆的惊雷,响彻天地,所幸没什么风,是以放草垛的茅草棚里,也没什么雨珠飘进来。
只是有些吵。
“啊!”莫远靠在草垛上,睡得正香,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一阵心悸,大叫一声睁开双眼,紧接着腾地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喘着气,仿佛做了什么极为可怖的梦一样。
良久,他呼吸终于平静下来,怔怔地望向棚外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脑子清醒了些许,昨夜的记忆渐渐回笼。
“洗个碗都洗不好,莫远啊莫远,你顶着我师姐的姓不觉得害躁吗?”
“又不是我要姓莫的,大不了你给我改了!谁稀罕啊?我……我以后就姓狗,那个谁不就叫‘苟子’吗?”
“那个叫‘荀子’,莫远,夫子说你一上课就睡觉,看来是真的,你念书也念了七八年了,到底学了个屁啊?”
“你管我?!”
“你是我生的,我不管你?!你看我管不管别人家小孩!”
……
何草草的怒骂萦绕在莫远心头,使他一肚子闷气,他宁可自己的爹娘就是两个普通人,像村头刘家那个小胖子一样,他爹娘对刘小胖子最大的期望就是当个厨子。
哪像自己娘一样,动不动就觉得自己应该是个文武双全的天才。
有没有一种可能,自己分明是文像娘武像爹——文不成武不就很正常啊!
总之,这期望沉甸甸地压在莫远并不宽广的肩膀上,他烦得要死。
长叹一声,莫远把手朝后挪了一格,想把自己扒拉上去一点,防止待会儿从草垛掉下来。
然后他的手按到了另一只手上。
莫远愣了一下,下一刻汗毛都竖了起来,他像触电一样把手迅速收了回来,与此同时一道闪电落下,把天地照得如同白昼。
余光间莫远看见了一片嫣红的衣角,就落在他身畔,一瞬间的亮后又淹没进黑夜。
“谁?!”
莫远瞪大了双眼,声音颤抖着问道。
他扭过头,看向身后,可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
第二道闪电接踵而至,这一次的光亮中,莫远清清楚楚地看见了茅草棚另一边面对的田野,以及田野上的水车。
……什么也没有。
那只手,那片红衣……像一个幻觉。
但莫远却分明听见了呼吸声……就环绕在他身边。
……鬼?!
莫远在草垛上一动不动地坐了好一会儿,再也忍不住了,身子缓缓朝草垛下面滑去。
然而他刚伸出一条腿,耳畔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紧接着,一只凭空出现的手揽住了他的腰。
“别出去……淋了雨要着凉的。”
那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轻飘飘地贴着他耳朵钻进来,顺着骨髓往上爬,明明是温柔的语调,却含着一股令人脊背发凉的鬼气。
莫远惊了:“你……你是谁?”
那人不答,手上力气却加了点力道,紧接着莫远后背紧紧贴到了另一个人的胸膛,肩膀上搭上了一个人的下巴。
那人的身体仿佛是刚刚凝结出来的。
……真的是鬼?!
莫远脑子里顿时浮现了说书人口中那些食人的妖魔鬼怪,浑身不禁颤抖起来,紧接着拼命挣扎起来。
那只鬼“啧”了一声,轻易便把他抱紧了,一只手握住他手腕,凑到鼻尖嗅了嗅。
十四岁的身体单薄极了,被那只鬼整个搂在怀里都不占地方。
那只鬼鼻尖贴着他的手腕,轻笑起来,慢条斯理道:“你猜猜……我是谁?”
那只手冰凉的像外头的雨,莫远打了个寒战,他快要哭了:“我……我跟你无冤无仇,你坟在哪里,我去给你烧纸钱好不好?”
那只鬼又笑了一声,舌尖舔过他的指关节,声音撒娇似的,呢喃细语道:“我不要钱,我要你……”
他搂着莫远腰的那只手缓缓上移到左胸,点了点心脏的位置,“……的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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