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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彩凤那趟突击检查像在屋子里撒了把看不见的蒺藜,扎得人浑身不自在。阿青明显更沉默了,手里刻刀的沙沙声都带着点烦躁的力道。段新红更是成了惊弓之鸟,稍微有点风吹草动——比如窗外野猫打架,或者楼上住户拖动椅子的刺耳声——她都哧溜一下钻回工作台底下的藏身处,心脏砰砰乱跳,好半天才敢探出头。
阿青说到做到,真给段新红换了个“家”。一个原本装杂物的旧草编小筐,被他清理干净,里面垫上新的软布,开口处还巧妙地用一块磨毛了边的深色绒布半掩着,既透气又隐蔽。他把这小筐塞在书架最底层,和一排蒙尘的旧书挤在一起,不特意弯腰低头根本现不了。
“这儿安全,”阿青把她连人带家当挪进去时,低声保证,“她眼神不好,找不到这儿。”
段新红在新窝里蜷缩着,鼻尖萦绕着一股陈年纸墨和干草混合的味儿。安全是安全了,可也憋屈。以前在工作台上,她能晒太阳,能看阿青干活,能满台子撒欢。现在只能透过草筐的缝隙,看到几条狭窄的光带,还有阿青偶尔走过来时移动的裤脚。日子一下子从彩色宽银幕变成了黑白小窗口。
她有点想念她的彩色木片和阳光浴毯了。
怕什么来什么。消停了没几天,那熟悉的高跟鞋哒哒声,又像催命符一样在门外响了起来。比上次更急促,更理直气壮。
段新红浑身毛都炸了,嗖地缩回草筐最深处,用软布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只留一只耳朵贴着筐壁,紧张地监听外面的动静。
“砰!砰!砰!”砸门声依旧豪放。
阿青正在用砂纸打磨一个木盘,听到声音,眉头死死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极其缓慢地放下手里的活,慢吞吞地去开门,那度,活像电影慢放。
门一开,王彩凤那股标志性的、能把人熏一跟头的香水味先涌了进来。
“大伯!开门这么磨蹭!”她抱怨着,不等邀请就侧身挤了进来,手里这次没拎塑料袋,倒是挎了个看起来不便宜的新皮包。
阿青没接话,关上门,摸索着往回走。
王彩凤今天似乎目标明确。她没像上次那样四处乱瞟,而是径直走到工作台前,眼睛像探照灯,一寸一寸地扫过台面。台子上很干净,只有几件常用的工具和几块木料,那个原本放着硬木盒子的角落空着。
“哟,大伯,您那个宝贝盒子呢?收起来啦?”她语气故作轻松,手指却无意识地敲打着台面。
阿青坐回椅子,拿起木盘继续打磨,头也没抬:“嗯,收起来了。”
“收哪儿了?让我瞧瞧呗?上次没看清,就觉得那盒子怪好看的。”王彩凤凑近一点,脸上堆着假笑。
“没什么好看的,一个普通盒子。”阿青语气硬邦邦。
王彩凤碰了个软钉子,脸上有点挂不住。她鼻子里哼了一声,视线开始在工作台上下游移。忽然,她弯下腰,从台子腿旁边捡起个什么东西。
是一小片颜色特别鲜艳的刨花,橘红色的,只有指甲盖大小——那是段新红前几天偷偷从草筐溜出来放风时,不小心从她那堆“艺术品”里掉出来的。
“咦?”王彩凤捏着那片小小的刨花,翻来覆去地看,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大伯,您这刨花……还染颜色?现在搞木雕都这么时髦了?”
阿青打磨的动作顿住了。他看不见,但能听到王彩凤话里的怀疑。他沉默了几秒,才含糊地说:“……随便弄着玩的。”
“玩这个?”王彩凤显然不信。她把那片刨花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又放到鼻子下闻了闻。“这颜色……不像您用的颜料啊。倒像是……小孩玩意儿?”
段新红在草筐里听得心脏骤停。坏了!那是她用阿青给她的丙烯颜料涂的!忘了处理罪证了!
阿青不吭声,只是更用力地摩擦着手里的木盘,砂纸出刺啦刺啦的声音。
王彩凤像是现了什么重大线索的侦探,眼睛亮了。她不再纠缠刨花,开始更仔细地审视工作台周围的地面。看着看着,她又蹲了下去,从台子下面的阴影里,又拈起了点什么。
是几粒极其微小的、已经干涸板结的……南瓜泥渣滓。段新红吃饭时不小心掉落的。
“大伯,”王彩凤的声音带着一种现了秘密的兴奋,尖利起来,“您这地上……怎么有这玩意儿?黏糊糊的,像……像小孩吃的米糊?您一个人,还吃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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