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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孟商并没有想泼冷水的意思,只是很客观地说:“从饭馆里那些人的反应来看,恐怕很难。”
“人总要对未来抱有希望嘛。”余振南看上去并没有被打击到,季青临难以相信这世上竟然还有比自己更乐观的人。
“未来的事先放着吧,”冯诺一在旁边无精打采地说,“我只关心现在什么时候能走,我感觉我的脑子有个马蜂窝,而且还是被捅了一下的那种。”
季青临觑着林孟商的脸色,知道他身体状况也并不好,订到票之后马上带着几个半死不活的人离开了高原。踏上首都地界的那一刻,林孟商忽然有种想跪下来亲吻大地的冲动。啊,可爱的低海拔城市。
余振南赶着回去接受老婆教育,冯诺一没从高原反应里缓过神来,所以季青临很积极地要送林孟商回家。考虑到自己已经没力气提行李了,林孟商非常感激地接受了对方的好意。
去往小区的路上,林孟商一直静静地阖目靠着座椅。苍白的唇色配上消瘦的两颊,有种病弱的美感,像是一触碰就会破碎的瓷器。季青临一直觉得他身上有隐约的易碎感,这种感觉既不是因为时常淡漠的神色,也不是因为瘦削的身体曲线,到底来源于哪里,他也说不清楚。
车子驶到小区门口,季青临看着对方顺着呼吸轻微颤动的睫毛,有种想用手指轻拂一下的冲动,不过最终还是出声把他叫醒了。
付过钱下了车,走在小区年久失修的小道上,林孟商再次向他表示感谢,并且重提自己在高原遇见他时的意外:“真没想到你会过来。”
季青临的神情一如既往地愉快:“你聚众斗殴,这事多稀罕啊,我怎么能不去看看。”
林孟商知道他在用戏谑的方式减轻自己会产生的感激,心里莫名感到温暖。这个年轻人身上有种奇怪的矛盾感,幼稚的时候是真幼稚,成熟起来又真成熟。
“不过,余教授居然会动手,挺让人意外的,”季青临说,“我第一次看见他,觉得这人像是那种大号的毛绒公仔,抱抱熊之类的。”
似乎是觉得这个比喻很形象,林孟商笑了起来,脸上短暂地恢复了一点神采。
“他其实很能忍,如果被惹到的只是他自己的话,他很少生气的,”林孟商说,“但如果是身边的人受到伤害,他发起火来是很恐怖的。我刚到美国的时候年纪很小,遇到有人找我麻烦,基本都是他替我出头。”
“这样啊,”季青临淡淡地说,“所以你喜欢了他这么多年吗?”
林孟商忽然停了下来,神色复杂地盯着身旁的人。季青临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仍然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悠闲样子。察觉到林孟商的驻足,他也跟着停下脚步,微微低头看着对方。一时间,耳边夏日的蝉鸣突然变得聒噪无比。
林孟商试图在他的眼睛里找出一点特别的情绪,但对方茶褐色的瞳仁平淡无波。在这一瞬间,林孟商忽然有种面前的人深不可测的错觉:“你怎么看出来的?”
季青临微微挑起眉,眼神里跑出一丝惊讶:“我以为你不会承认呢。”
“既然是事实,没什么不好承认的,”林孟商静静地注视着他,“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其实很明显,”季青临耸了耸肩,“你对身体接触很抗拒,除了我受伤那次你搀过我,算是特殊情况,其他时候你不会让任何人碰你。但是慈善晚宴那天,他把胳膊搭在你肩上,你的表情看起来很自然,完全没有跟其他人接触的那种下意识反应。”
林孟商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露出一丝笑意:“我觉得我之前一直看错你了。”
“这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夸你,”林孟商转过头,重新慢慢地朝前走去,“你比看起来要聪明得多。”
季青临单手抄在兜里,拉着行李箱跟了上去:“我感觉是在骂我。”
“所以,你现在知道我最大的秘密了,”林孟商问他,“有什么感受?”
“感受吗?”季青临想了想,“你眼光挺好的。”
林孟商在他揭穿心底尘封的感情时没有惊讶,这会儿倒是真的意外了:“什么?”
“除了不喜欢男人,这是个几乎完美的对象啊,”季青临说,“我完全能理解你。”
是吗?真的有人能理解他吗?有人会理解这种从一开始就注定无疾而终,却依然持续了十几年的单恋吗?
林孟商混沌的意识中飞速闪过学生时代的影像。他14岁时远赴重洋,独自一人来异国求学。学业上的天赋并不代表他有超出同龄人的生活能力,衣食住行,求医问药,处处都会遇到困难,他甚至没到能签订租房合同的合法年龄。那时候只有余振南陪在他身边,一陪就是十几年。
有那么多人问他为什么单身至今,答案其实很简单,他心里始终有一个人——他的同学,他的兄长,他作为伴郎在婚礼上致辞祝福的挚友。
“你也太辛苦了,”季青临带着惋惜的语气说,“明知不可能还执着了那么多年。”
“在回国之前,他其实是个不婚主义者,”林孟商说,“所以日子没有那么难熬。如果他一辈子不结婚,那我觉得一直这样做朋友也很好。但没想到的是,回国短短两个月,他就打电话跟我说他找到了那个人,能让他相信婚姻,相信永生永世承诺的人。”
季青临想起了之前的对话:“所以说,你第二次喝醉,其实是因为他结婚?”
林孟商没有正面回答,不过话语里承认这是事实:“我还是撑过了整个婚礼,但是回到家之后觉得心里空荡荡的,每吸一口空气都觉得很痛苦。我觉得酒精大概能让痛觉迟钝一点,所以一不小心喝过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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