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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对方笑着把手掌摊开,“小时候玩锯子留下的伤,每个人第一次见到都会问。”
林孟商盯着他手上那条狰狞的伤疤,这触目惊心的痕迹从食指外侧开始,到小拇指下方结束,横贯整个手掌,因为这部分的皮肤比手掌其他部分粗粝许多,所以格外让人印象深刻。
让人印象深刻。
林孟商突然觉得背后汗毛倒竖,好像细细密密的针尖扎在毛孔里,同时带来刺骨的寒意和痛苦。有什么尖锐的回忆在脑海里咆哮着要挣脱桎梏,让他本能地想蜷缩起来抱住脑袋。
对方似乎发现了他脸色不好,很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他倒退了一步,摇摇头,努力不让在场的同僚们看出自己的异样:“抱歉,我突然觉得有点不舒服。”
然后他就落荒而逃了。
走出哈佛校园,隐隐约约的不祥预感变得愈发明显,让林孟商心乱如麻。那条伤疤的触感唤醒了很多东西,比如冰冷的湖水,撕裂的疼痛,还有窒息的绝望感。他知道自己丢失了什么,但也知道寻找它就是打开潘多拉的魔盒,后果只会是无尽的梦魇。
但这挣扎求索的感觉实在太难受了,他无法容忍被自己所欺骗。
顺着隐隐约约的一点记忆,他走上了那条通往湖边别墅的道路。夏日的波士顿郊区幽静闲适,树木郁郁葱葱,一切都是那么美好而安详。三三两两的游客或是附近的大学学生嬉闹着走过,尽情享受着稍纵即逝的青春。而林孟商在将近华氏100度的天气里,浑身冰冷。
每往湖边走近一步,记忆就会变得清晰一分,就像拿着掸子一点点拂去旧箱笼上的灰尘。等到他站在那个熟悉的树林中,所有的过往就如同显影的相片,明晃晃地暴露在阳光下,各种细节显露无疑。
他想起了自己怎样因为不胜酒力而晕眩,怎样被人架出了别墅拉到湖边的树林中,那双手怎样按住他的胳膊,带给他无尽的痛苦和折磨,然后自己又怎样被抛入湖水中,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岸边的岩石,一点一点把自己拉上来。
他在湖边坐到日光渐隐,夜色降临,好像周围的世界已经离他远去。
原来如此,原来自己这么多年对亲密接触的回避,都是因为这一晚。
他把什么都忘了,并开始抵抗与之相关的一切。但也许是为了提醒他凶手的出现,大脑给他留下了一个握手的习惯,用那一条疤痕作为记忆的开关——如果这辈子碰不到,他就永远遗忘,如果碰到了,他必须小心这个残忍的加害者。
他想起那道伤疤擦过皮肤的触感,许久未进食的胃突然痉挛起来,恶心得干呕了半天。等反酸的感觉消退了一些之后,他抱住脑袋,试图在一团乱麻的思绪里找到一条出路。
他该怎么办?时过境迁,十四年前做不到的事情现在依旧做不到,凶手们已经功成名就迈向新的人生,痛苦的只有自己而已。
他难以想象在回忆起这一切之后,自己还能像平常人一样与人亲密,毕竟连回想一下那种画面都让他浑身恶心。难道这就是神明的处世之道吗?让一个无辜的人因为别人的过错失去正常的幸福?
他重新望向湖面,蓦然发现已经夜色深沉——他竟然不知不觉坐了大半天,久未挪动的双腿都已经失去了知觉。
周围的世界又回来了,无论如何失落如何痛苦,生活依然会不管不顾地继续下去。他拿出因为心绪烦乱而关机一天的手机,看到许多未读消息,置顶的那一条最先冒了出来:“我想你了。”
那一瞬间,就像在沙漠中跋涉许久的旅人看到绿洲一样,他突然有想跪在地上大哭一场的冲动。这短短的几个字让他的心绪翻涌如潮,直到几分钟后,手指的颤抖才略微平静下来,回了一个“嗯”。
周围吓人的黑暗被手机屏幕的一点亮光驱散了,好像是硬生生在夜晚撕出的一道裂口。
他有许多话想对大洋彼岸的人说,但情绪过载让他无法表达心中的感受。他敲打了许多字又删掉,最后只能简单地诉说自己最直接的思念:“我也想你。”
对方有一阵没回复,林孟商以为是自己之前太久没搭理人家,开始闹情绪了,想解释一下,结果担忧还没成形新信息就跳了出来,问他何时回家。
林孟商纠结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告诉对方真相,这种过去分享出来,除了多一个人痛苦之外没有什么实际意义,所以他最终只是说自己碰到导师所以来波士顿了。
对方发了一个很可爱的表情包,过了一会儿又提醒他明天下雨记得带伞。
林孟商把手机放在胸口,那一点电流的温热仿佛能深入肺腑,让他身上尖啸着的痛苦逐渐安静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句简单的话让他内心升起了希望,也许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当然,季青临最后没来接机让他小小地惊慌了一下,好像那缕希望是努力攥紧却总是从掌中滑脱的风筝线,一不留神就会消失。
然后,灯光突然亮起,青春靓丽的大学生跳了出来,声音充满朝气和喜悦:“你回来了!”
林孟商隔着客厅看他,觉得心里那点患得患失的担忧真的很可笑。他微笑着走向对方,感觉过去的阴霾被一点一点留在身后。
“我回来了。”
季青临
季青临跟着师傅学习了半个多月,其中主要内容是各种销售话术和沟通技巧,以及如何能在任何情况下保持耐心并忍住怒火。他觉得自己在这方面天赋异禀,结果第一个学生就让他栽了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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