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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钰却猛地偏过头,避开她的手,声音冰冷僵硬“不用。我自己来。你出去。”
“公子……”
“出去!”裴钰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尖锐,但随即又低下去,只剩疲惫,“让我……自己待会儿。”
阿月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和颤抖的肩膀,心如刀割。
她知道公子在抗拒什么,那些肮脏的触碰留下的不只是身体的伤痕。
她不敢再刺激他,只能将布巾和药膏放在他手边,哽咽道“那……奴婢在外面守着。公子有事就叫奴婢。”
她一步三回头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却没有离开,就靠在门边的墙上,听着里面压抑的水声和偶尔极其轻微的抽气声,眼泪无声地流。
屋内,裴钰盯着那盆清水和干净的布巾,许久未动。
身上似乎还残留着那种黏腻恶心的触感和气味,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他颤抖着手,解开破烂不堪的中衣,露出遍布青紫掐痕和污迹的身体。
有些痕迹已经暗,有些是新的。
他拿起布巾,浸入水中,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
停顿片刻,他咬紧牙关,再次抓起布巾,开始用力擦拭皮肤,一遍又一遍,仿佛要将那层皮都搓掉。
手腕脚踝的伤被牵动,渗出血丝,他也浑然不觉。
直到皮肤被搓得红甚至破皮,水盆里的水变得浑浊,他才停下,颓然地放下布巾。
身体是干净了,可那种深入骨髓的屈辱和肮脏感,却像跗骨之蛆,怎么也洗不掉。
他慢慢地、僵硬地换上阿秀送来的粗布衣服。
衣服是寨中汉子的尺寸,穿在他清瘦的身上显得空荡,粗砺的布料摩擦着敏感的皮肤,带来不适,却奇异地让他感到一丝……真实。
这不再是那身象征罪责和屈辱的囚衣。
他蜷缩在简陋的木床上,将脸埋进膝盖。
柴房里那噩梦般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在脑中闪回。
粗重的喘息,淫邪的笑语,撕裂的痛楚,还有自己那不成调的哀鸣和最终死寂的麻木……
恶心感再次涌上喉头,他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钰兄,等我。”
谢昀带笑的声音突然无比清晰地响在耳边。
裴钰浑身剧震,猛地抬起头,眼中第一次流露出强烈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情绪。
那不是麻木的屈辱和不甘的痛苦,而是……如蛆虫般一点点覆盖上来的恐惧。
不,谢昀不能知道。绝对不能。
那样骄傲、热烈、如烈日般的谢昀,如果知道他曾被如此践踏,变得如此肮脏破碎……
光是想象谢昀可能出现的眼神——震惊、怜悯、或许还有……厌恶——就让他感到比在柴房里更甚的灭顶之灾。
他宁可谢昀以为他死在了流放路上,清清白白地死了,也不要让他看到自己现在这副模样。
这个念头,比之前所有的屈辱加起来,更让他感到彻骨的冰冷和绝望。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阿月小心翼翼的声音“公子,阿秀婶送了草药和粥来,您……用一点吧?”
裴钰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翻腾的心绪,用嘶哑的声音道“进来吧。”
阿月推门进来,端着一个木托盘,上面有一碗冒着热气的野菜粥,一小碟咸菜,还有一碗黑乎乎的汤药。
她看到裴钰已经换好衣服坐在床边,虽然脸色依旧苍白,眼神空洞,但至少看起来整洁了些,心中稍安。
“公子,趁热吃些。”她将托盘放在床边的小几上。
裴钰看着那碗粥,没有动。
“公子,您两天没吃东西了,这样身子受不住。”阿月哀求道,“就算为了……为了以后,您也得吃点。”
以后?
裴钰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他还有以后吗?
一个戴罪流放、身受折辱、连自己都觉肮脏的人,还有什么以后?
但目光触及阿月红肿含泪却充满担忧的眼睛,想起她不顾生死追随,想起吴顺临死前的嘱托……他终究还是伸手,端起了那碗温热的粥。
粥很粗糙,只有淡淡的咸味和野菜的涩,但对饿极了的人来说,已是美味。
他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吃着,机械而麻木。
阿月在一旁看着他,心中酸楚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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