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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宗!”刘禅快步走上前去,弯腰将陈祗搀扶起来:“一路奔波,柳隐都与朕尽数说了,此番奉宗在汉中做下好大事情!”
陈祗退后半步,恭敬答道:“陛下有诏与臣,臣是持节而去,借天子威德而为,如何不能成功?”
“臣方才见柳司马……不,见柳将军之时,已经与柳将军稍稍对过,有些事情柳将军不知,臣还是当面与陛下回禀为好。”
“好,朕已经等你十余日了。”刘禅的神情甚是宽慰,抓着陈祗的手臂引他来到坐席之前:“奉宗且坐,与朕细细说来。”
“臣遵旨。”陈祗点头:“还请陛下先坐。”
“朕离你近些,君臣同席而坐便是。”刘禅不由分说将陈祗按下,而后急切问道:“柳隐确实与朕说了许多,可朕听后总觉不太透彻。该说什么,奉宗心里必然已有计较,朕听着便是。”
陈祗端坐于席上,神情分外严肃,压低嗓音缓声说道:“臣自请先说丞相之事。”
刘禅没有说话,默默点头,但陈祗已从刘禅的眼神看到了希冀和些许哀伤之感。
陈祗道:“总而言之,丞相是在五丈原军中发急病而死,病情甚笃,只与相府众人草草交待退兵之事,随后薨逝。”
“臣已经多方查验过了,彼时在丞相身前之人约有十人,杨威公、费文伟、姜伯约等人都是一般说法,应当做不得假。”
“相父……”刘禅眼光再度泛红:“魏延呢?丞相逝前为何不召见魏延?”
陈祗摇头:“来不及。”
刘禅一时语塞。
陈祗随之长叹一声:“陛下,诸葛丞相之神武德范不用臣再赘言,但生死之事本非凡人所能预料,丞相也不能预料自己将死,加之发病又急,有许多事情来不及交待,因而直接引起魏延、杨仪等诸多事情来……”
刘禅此时已经红了眼睛,与陈祗对视起来:“是杨仪造反?还是魏延造反?”
陈祗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惋惜:“以臣所见,魏延没有造反,杨仪虽杀魏延,但他亦无造反之意。若以事实来论,此事还是由丞相而起……”
刘禅不禁声调高了几分:“此二人之事,如何能是相父之过?”
“是由丞相而起,不是丞相之过,臣刚刚说过丞相亦不能预料死期。”陈祗有些无奈:“丞相在时,国家大权集于相府,官员有朝官和相府府属之分。”
“魏延为征西大将军、凉州刺史,在朝官之中仅次于诸葛丞相。杨仪为相府长史,为相府官员之首。二人官次不同,模糊不清,自以为是,彼此不让,丞相用二人之力北伐、以威望压制二人之争。丞相一去,此二人之争便再也无从调和。”
“丞相有令撤军,按理来说,当面与魏延知会一声便是,魏延断没有拒绝之理。可丞相发了急病,来不及交待,只是口头遗命下令撤军,并说若魏延不撤则大军先行。以魏延领兵之能,当也可有自保之力。”
“魏延当时引兵在前、正在与司马懿对峙之中,突闻此事岂能不疑?加之下令之人乃是杨仪,故而不从,以为杨仪要谋害于他。因而魏延抢先撤退,以自己假节、军职最高之名,欲至中军寻杀杨仪,接管大军,才有后续诸事。”
刘禅听到这里,撑坐于地,长长叹了一声:“魏延怎么就不信丞相遗言呢?”
陈祗缓缓说道:“魏延性格骄狂狷介,自负领兵之能,欲效当年先帝在汉中诛夏侯渊、而后张郃权宜掌魏军兵权故事,领大军继续北伐,却不自虑是否可行,故而做下错事来。”
“魏延……臣听费文伟说,魏延闻听丞相死讯后不忧反喜,自以为再无桎梏、可以领十万大军如其心意用兵……唉!”陈祗重重叹了一声:“但臣可以肯定,魏延没想造反,他想北伐。”
刘禅此刻只觉哀痛,两颊咬紧,眼中已经有了泪花:“魏延烧栈道了吗?”
“点了火,但没烧多少。”陈祗道:“否则杨仪岂能领军在后随行?是杨仪夸大了此事。”
刘禅又问:“王平为何奉杨仪之令与魏延对峙?”
陈祗答道:“丞相遗命大军撤退,魏延阻隔大军归路,王平奉令与其对峙,王平无罪。”
刘禅双拳攥紧:“马岱为何奉杨仪之令杀了魏延?为何奉杨仪乱命杀魏延三族?”
陈祗声音平静:“马岱西凉匹夫,随马超多年,行事与其轻狂无二。马岱闻丞相身故,以为杨仪将掌大权,欲攀附杨仪为其爪牙,故而行事无端,现已受戮,此人首级已随臣至成都。”
“汉羌杂种,真与马孟起一般德行,妄杀朕一大将!”刘禅以陈祗为亲信,此刻对心中爱憎毫不遮掩,怒骂一声,右手握拳重重砸向地面:“费祎不是与杨仪极为友善吗?为何不能阻止杨仪作乱?”
“袁綝、胡济、刘敏、姜维、许允……这些人不都是蒙受国家和相父大恩之辈么?他们当时不在中军里么?为何不能阻止杨仪?”
陈祗低下头来:“不能也,亦不愿也。”
刘禅眉头蹙
;起:“不能?怎么不能?又怎么不愿?”
陈祗细细解释道:“彼时杨仪既已掌兵,手握大权,乖张狂妄。相府制度森严,杨仪为丞相长史,常常代丞相行事,与马岱直言令其诛杀魏延,当时军情紧迫,众人慑于杨仪积威,不敢劝阻,怕被杨仪当场斩杀立威,故而臣说不能。”
“而魏延亦是行事无状,竟欲引兵直冲中军,胁迫大军听命于他,而后继续北伐。历来大军都是由丞相和相府直领,万万没有不听相府指挥的先例,加之又与丞相遗命退军不符,故而众人亦不愿魏延成功,只求自保,因此臣说不愿。”
刘禅勃然大怒,一时将身边的桌案掀翻,双眼圆睁,紧紧盯着陈祗:
“既不愿,也不能,他们就这么坐看杨仪杀了朕的假节大将?后来是不是见魏延死了,为一死人不值得忤逆杨仪,故而又坐视杨仪杀了魏延三族??”
“陛下明鉴。”陈祗拱手一礼。
“啊!”
刘禅大喝一声,无力的向后倒在席上,口中喃喃:“朕竟要依靠这样一群人来复兴汉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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