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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的雪,下得比刀还冷。
虎烽口的角楼里挤满了躲风的兵卒,新兵们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而老兵们则闭目养神,布满老茧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那是多年厮杀刻进骨子里的习惯,仿佛下一秒就要暴起杀人。
城墙根下,苏樱与十八名张家村后生如铁铸般伫立,目光死死盯着中军大帐。
什么大梁江山?
什么靖边军规?
在他们心里,只认一个名字……张牧羊!
刚才史长明被拖出去时,狗剩的手都按在了刀柄上,要不是苏樱死死地按住了他的肩膀,这群血性后生怕是早就冲上去了。
雪越下越大,把每个人的眉毛都染成了白色。
突然,帐帘掀起。
张牧羊大步走来,伸手拂去苏樱眉间积雪,指尖残留的温度让她微微一颤。
“成了?”苏樱的声音压得很低。
“成了!”
张牧羊点点头:“这次来的是北燕赫连绝的血狼骑。”
血狼骑?
赫连绝?
苏樱的瞳孔骤然收缩,手中半截箭镞应声而断。
三年前,北燕狼王拧断父亲的脖颈时,赫连绝带着血狼骑冲进苏府,母亲被长矛挑起的身躯,妹妹被战马踏碎的头颅,还有那些被钉在木桩上仍在抽搐的族人……所有画面在这一刻翻涌而上,烫得她眼眶刺痛。
“我要他偿命!”
苏樱的声音很轻,却将周围积雪簌簌震落。
张牧羊没说话,只是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嫂子,算我一个!”
“还有我!”
张小北和狗剩等人也都凑了过来,一个个眼睛亮得吓人。
苏樱耳根瞬间通红,一脚踹在狗剩屁股上:“谁是你嫂子!”
这帮憨货!
敢情他们早就看出她的端倪,只不过是憋着不说罢了。
张牧羊笑骂道:“行了,别闹了,快去凿冰层。”
一行人跟着陈秀成来到封冻的河道,铁钎凿击声此起彼伏。
远处山头上,哨兵裹着披风伫立,像一个个雪人。虎烽口的两侧山壁上,两百个兵卒正用撬棍撬动巨石,甚至是在城墙下,都洒了一层混杂了硫磺的麻油,用积雪给覆盖上了。
“陈队正,这大冷天凿冰干啥?”魏文通凑到陈秀成身边,似若无意地问道。
“凿鱼!年关了,给弟兄们加餐。”
陈秀成头也不抬,铁镐砸在冰面上,溅起一片冰碴。
魏文通的眼珠转了转,突然捂着肚子:“哎哟,肚子疼得厉害,属下去方便一下。”
他刚刚钻进雪丛,张小北和狗剩就提着裤子跟过去,一左一右蹲下。
“你们……”
“陈队正派俺们来保护大人。”
张小北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这荒郊野岭的,怕您被狼叼了去。”
魏文通脸色顿时比雪还白,手在袖口里攥紧了。他本想趁机往河道上游跑,给北燕铁骑报信的,没想到这两个憨货跟得这么紧。
难道说,自己暴露了?
魏文通的心瞬间紧张和惶恐了起来。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一直干到日落黄昏。
河道中央被凿出了两丈宽的冰窟,河水翻涌着,冒着寒气,像一头巨兽张开的巨口。
兵卒们迅速在冰窟上铺满干枯的树枝和干草,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落下,转眼间就把痕迹盖得严严实实,冰面又变得平整如初,仿佛从未有人动过。
吴克雄一直站在城墙上看着,当看到陈秀成和张牧羊等人回来了,亲自端上来了热乎的饭菜,高声道:“吃!都给老子吃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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