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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离别后的沉寂（第1页）

彻夜未眠的亢奋和身体脱胎换骨般的奇异感受，如同奔腾的溪流在罗修尘年轻的躯体里激荡。他几乎是踩着晨露冲进演武场，完成了一整套北队和中队混合强度的晨训动作。汗水浸透了麻布短褂，贴在微微隆起的、线条比昨日清晰得多的肌肉上。

哨声响起，晨训结束。

罗修尘习惯性地绷紧身体，准备迎接那熟悉的酸痛感——那是每次挑战极限后必然的“回馈”。然而，这一次，预想中的酸胀、沉重、甚至细微的撕裂感……竟然全都缺席了！身体像一块吸饱了水的上好精铁，轻盈、饱满、充满韧性，只有一种力量充盈后的温热感在四肢百骸间流淌。

他愣在原地，下意识地握了握拳，感受着指骨间蕴含的、远往常的爆力。昨夜瀑布下的疑问，此刻得到了无声却震撼的回应。

这反常的一幕落入了朱力峰眼中。“狗日的，罗家小子！你杵在那儿什么瘟？今儿个不去打猎了？”朱力峰那标志性的粗嘎嗓门带着熟悉的呵斥传来，人也大步流星地走近。

罗修尘猛地回神，压下心底翻腾的念头，昨夜冲刷筋骨的暖流、排出的污秽、脱胎换骨般的感受瞬间闪过，看向走近的朱力峰。他的眼神异常明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声音也比平时沉稳了几分：“朱教头，我……我想跟南队一起练！”

前不久才刚把他从北队调到中队，听到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要求。朱力峰眉头拧成了疙瘩，脸色一沉：“放你娘的屁！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才调上来几天就想着上天？筋骨不要了？给老子滚回去！”

罗修尘没有退缩，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朱教头，我不是逞能！是真的！中队的训练，感觉像挠痒痒，一点劲儿都使不上。您看，往常练完那股子酸痛劲儿，今儿个一点都没了！”话音未落，他竟拔腿就朝着用于暮训的陡峭斜坡跑去。朱力峰骂骂咧咧地跟了上去：“小兔崽子，皮痒了是吧？看老子待会儿抽不死你！”

那斜坡下放着的巨大石碾，平日里至少需要三个十岁左右的半大小子合力才能勉强推动。只见罗修尘深吸一口气，沉腰坐马，双臂肌肉虬结，猛地力——“嘿！”沉重的石碾竟被他一人稳稳推动，沿着陡坡缓缓向上滚动！虽然度不快，却异常坚定。

当石碾终于被推上坡顶，一股熟悉的、迟来的酸痛感终于从肌肉深处传来。罗修尘站在坡顶，非但没有疲惫，反而眼睛亮得惊人，冲着坡下的朱力峰喊道：“朱教头！您瞧！我没说瞎话吧！”

坡下的朱力峰看得目瞪口呆，嘴里下意识地低骂：“他娘的……邪门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个才七岁的小崽子，居然一个人完成了三个半大小子的活儿！而且看那小子，脸不红气不喘，除了最后推上去时显了点劲力，竟是一副犹有余力的模样！

“行！行！”朱力峰压下心头的惊疑，扯着嗓子吼道，语气依旧凶巴巴，“小崽子！老子准你去南队！可给老子听好了！要是撑不住给老子哭鼻子，或者拖了南队的后腿，看老子不扒了你的皮！滚蛋吧！”

“放心吧朱教头！我绝不会退缩的！”罗修尘得了准信，兴奋地应了一声，立刻转身，像一阵风似的朝村子里跑去。

罗家那低矮的茅草屋院内，气氛却与演武场截然不同。昨日罗修羽被仙人带走，巨大的喜悦过后，留下的却是更深的离别空寂。

罗大山和柳惠惠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失魂落魄地呆坐在院中的矮凳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手里无意识地攥着罗修羽留下的一件小布褂，指节捏得白。

罗修尘跑进院子，映入眼帘的便是父母这万念俱灰的模样。他心头猛地一揪，那股远同龄人的沉稳瞬间崩塌，眼圈立刻就红了。

“爹！娘！我回来了……”他哽咽着唤了一声，默默地走到父母身边坐下，也和他们一样，呆呆地望着院子里那块空地——那里曾经是他和小羽追逐嬉闹的地方，仿佛还能看到弟弟瘦小的身影在阳光下奔跑，听到那无忧无虑的笑声在耳边回荡。一股巨大的酸楚堵在喉咙里。

时间仿佛凝固了。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口传来脚步声。李铁带着王顺、沈大富等一众猎户兄弟静悄悄地站在那里，谁也没出声打扰这沉浸在悲伤中的一家三口。

最终还是王顺媳妇先动了。她红着眼圈，轻手轻脚地走到柳惠惠身边，挨着她蹲下，带着山野妇人特有的朴实口吻，声音却比平时温柔了十倍，带着哽咽低声劝道：“惠惠，快别这样了……你这样，婶子这心呐，也跟着揪着疼……”她伸出手，轻轻拍着柳惠惠的背。

“羽娃儿是去当神仙了，那是天大的福气！是咱村多少代人都盼不来的好事！该高兴才是啊。你看你，眼睛都哭肿了，伤身子啊！羽娃儿要是知道了，他那小小心肝儿该多难受？他走的时候，最舍不得的就是爹娘和哥哥了……”她说着，自己的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掉。王顺媳妇是看着罗家兄弟长大的，对这两个懂事的孩子视如己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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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惠惠姐，小羽那孩子多灵性，一看就是有大造化的！进了仙门，那是享福去了！”

“大山哥，惠惠姐，你们想开点。娃出息了，你们该挺直腰板才是！咱黑石村多少年没出过仙人了？这是大喜事啊！”

“就是就是！快别哭了惠惠，听顺子家的，眼睛哭坏了咋整？来，喝口水……”

旁边的几个婆娘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劝慰，王顺媳妇的举动和话语，显然触动了柳惠惠最深处的柔软，让她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眼泪无声地流得更凶了。

往日里充满孩童嬉闹声的村子，因为少了那个瘦小却总带着纯真笑容的身影，陡然变得异常安静。一种沉重的、带着离愁的压抑感，如同沉甸甸的潮水，无声地淹没了整个黑石村。

“铁哥……对不住，我……我把这茬给忘了……我这就收拾家伙……”罗大山被李铁等人的到来惊醒，猛地从悲伤中抽离，看着等在门口的众人，有些语无伦次地结巴道。往常这个时辰，正是全村猎户集合进山的时候。

“大山！”李铁往日那洪亮的大嗓门今天也低沉了许多，他摆摆手，“今儿个不去了！前些日子你家尘娃子打回来的那三头大野猪，除了换钱的，肉还剩不老少呢！够吃！”

沈大富搓了搓手，粗声大气地问李铁：“李头，咱今儿个就空一天？好好喝一顿，给小羽娃子贺喜，也给咱黑石村贺贺喜，咋样？”

李铁瞪了沈大富一眼，但眼底也透出一丝松动，随即虎吼一声：“婆娘！听见没？去！把咱家梁上挂着的那个风干的野猪头拿过来，炖了下酒！”吩咐完自家婆娘，他才重重点头，对着沈大富和一众猎户道：“行！大富说得在理！今儿个就破例！喝！敞开了喝！给小羽贺喜！”

“好！听李头的！”

“整！必须整！”猎户们齐声吆喝起来。

沈大富见李铁点头，咧开大嘴，兴奋地拍了下大腿，也冲自家婆娘喊道：“婆娘！你还愣着干啥？赶紧去地窖，把老子藏的那几坛子老酒，全他娘的抱过来！今儿个不醉不归！”

沈家婆娘应了一声，临走前，目光特意在罗修尘身上停了停，又看了看自己那粉雕玉琢的女儿沈萍萍，眼神里带着某种心照不宣的期盼——这娃娃亲的心思，她可一直没放下。

“顺子！”李铁对王顺喊道，“腿脚麻利点，去把老村长也请来！这么大的喜事，不能少了老叔！”

“好嘞！”王顺应了一声，转身就跑了出去。

“尘哥哥！”沈萍萍脆生生的声音响起，她像只小蝴蝶一样轻盈地跑到罗修尘身边，小手小心翼翼地扯了扯他的衣角。

她今天特意穿了件过年才舍得穿的新裙子，头也梳得整整齐齐，小脸红扑扑的。仰着小脸看向罗修尘时，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和一种小女孩特有的、羞怯又依恋的光芒——这正是爱慕的萌芽。“你别伤心啦！”她的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小羽哥哥是去当仙人啦，以后一定会变得好厉害好厉害的！”

听着这带着关切和试图安慰的童音，罗修尘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温和：“嗯，萍萍说得对。小羽以后……一定会比我厉害得多。”他下意识地抬手，想跟往常一样揉揉她的头，但想到自己刚练完武，手还脏，又放了下来。

“才不是呢！”沈萍萍一听这话，小嘴立刻撅了起来，脸蛋更红了，带着一种维护心上人般的急切，声音都提高了一点，“尘哥哥才是最最厉害的！连那么凶、那么大的狼王都……都被你打死了！”说到“打死”两个字时，她的小脸上满是骄傲，仿佛那荣耀是她自己的一般。在她小小的心灵里，能打死狼王的尘哥哥，就是这世界上最了不起的英雄。

不一会儿，王顺扶着须皆白、拄着拐杖的老村长颤巍巍地走进了院子。老村长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声音虽苍老却透着喜悦：“来了来了！天大的喜事啊，老头子我爬也得爬来沾沾仙气！”

与此同时，平日里只有年节才能见到的丰盛菜肴，从各家各户的厨房里端了出来，摆满了罗家院子里临时拼凑起来的几张破桌子。李铁家的风干野猪头炖得香气四溢，沈大富的老酒拍开了泥封，浓郁的酒香立刻弥漫开来。

老村长颤巍巍地举起一只倒满了酒的粗陶碗，环视着院子里黑压压的村民，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激动：“老少爷们儿，婆娘娃儿们！都静一静！”喧闹的院子渐渐安静下来。

老村长看向罗大山夫妇，又看看众人，朗声道：“今儿个，为啥聚在这儿？为的是咱黑石村，出了条真龙！羽娃儿！被仙人看中，收为弟子啦！这是几辈子都修不来的仙缘！是天大的福气！是咱整个黑石村的荣耀！来！都端起碗来！第一碗，敬仙门！谢仙长垂青！贺羽娃儿登仙途！”说罢，将碗中酒水洒向地面少许，然后自己仰头喝了一大口。

“敬仙门！贺羽娃儿登仙途！”众人齐声高喊，纷纷效仿老村长，庄重地洒酒敬天，然后大口喝下。那名为“庆祝”的热闹，带着猎户们特有的粗犷嗓门和婆娘们刻意拔高的说笑声，如同冬日里燃起的篝火，一点点、艰难地融化着覆盖在人们心头的寒冰与压抑。

酒碗的碰撞声，终于让沉重的黑石村有了一丝鲜活的生气。沈萍萍挨着罗修尘站着，在喧闹中偷偷抬眼看他刚毅的侧脸，小脸上飞起两朵红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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