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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石村,罗家那低矮却灯火通明的草屋已遥遥在望。窗纸上映着晃动的人影,喧闹的说笑声和赞叹声隔着老远就飘了出来。
“嘿!大山家的两小子,真是一个赛一个的出息啊!”一个粗豪的声音响起。
“可不咋的!”另一个声音立刻接上,带着由衷的感慨,“你看修尘娃子,那身板,那力气!院子里那头獠牙老长的大野猪瞅见没?就是他今早巡山回来,半道上空手给捶趴下的!乖乖,那熊瞎子见了都得绕道走!”
“柱子哥,”罗修尘在院门前停下,等气喘吁吁的王铁柱跟上来,看着他几乎瘫软的样子,开口道,“今天就在我家吃吧。王婶她们应该也在。”
王铁柱双手撑着膝盖,胸膛剧烈起伏,好半晌才勉强直起腰,看着脸不红气不喘的罗修尘,眼神复杂:“修尘……你……你到底……是咋跑的?背那么……那么重的铁疙瘩……还……还跑那么快……中途……还等了我……好几回……”他感觉自己的肺都要炸了。
“习惯了。”罗修尘的回答依旧简洁,推开了院门。
“哥!柱子哥!你们回来了!”一道清越的声音带着喜悦响起。罗修羽闻声从堂屋走出,月白色的道袍在灯火下纤尘不染,脸上带着温润的笑意,与满身尘土汗迹的罗修尘和王铁柱形成鲜明对比。
“小羽……”王铁柱看着眼前这仙气飘飘的少年,再对比自己狼狈的样子,咧嘴露出一丝苦笑,喘着气由衷道,“你这……如今真是越来越像画里的仙人了……不像我们这些……土里刨食的……”
“柱子哥说笑了。”罗修羽笑着摇摇头,目光扫过哥哥罗修尘,眼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暖意,“今天村里好多叔伯婶子都来了,李叔、老村长也都在,一会儿都在这儿吃饭,热闹。”他侧身让开,“快进来歇歇。”
小小的堂屋几乎挤满了人,笑语喧哗,充满了烟火气。不一会儿,柳惠惠和几个手脚麻利的婶子便将各色香气扑鼻的野味端上了那张临时拼凑起来的大方桌。烤得金黄流油的野兔、炖得酥烂的狍子肉、香气四溢的山菌汤……丰盛得让人咋舌。
众人纷纷落座。老村长坐在上,花白的胡子微微颤动,他轻轻咳嗽了一声。这声咳嗽虽轻,却仿佛带着某种无形的力量,喧闹的堂屋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恭敬地投向这位村中德高望重的老人。昏黄的灯光映照着他沟壑纵横的脸庞,显得格外庄重。
“咳,”老村长清了清嗓子,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张面孔,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大山家的羽娃儿出息了,回来了!尘娃儿也争气,是条顶天立地的好汉子!这是咱黑石村的喜事!这顿酒,既是给羽娃儿接风,也是咱全村沾沾喜气!来,都端起碗,先干了这碗!”
“干!”
“沾喜气!”
众人轰然应诺,纷纷举起粗瓷碗或竹筒杯,碗沿相碰,出清脆或沉闷的响声,辛辣的土酒混合着喜悦一饮而尽。酒一下肚,气氛顿时更加热烈起来。
酒碗放下,话题却不可避免地转向了沉重。
李铁黝黑的脸上带着深深的忧虑,他抹了一把嘴边的酒渍,沉声道:“老村长,这喜酒喝着,心里头……却总是不踏实啊。我家根生从城里捎信回来说,仗……打得越来越凶了!离咱不算太远的黑水城,听说都成了绞肉场!眼瞅着……这火头怕是要烧到咱们这边来了!”
“可不是嘛!”王顺重重放下酒碗,眉头紧锁,“前些日子,上头王家屯子,听说被征粮队刮了三次地皮!连过冬的种子都快保不住了!那帮丘八,比土匪还狠!”
沈大富也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恐惧:“更邪乎的是,听说好些地方,打仗打久了,官府管不过来,那些断了活路的、本就是刀口舔血的马匪流寇,全冒出来了!专挑咱们这种偏僻村子下手!趁火打劫,杀人放火!”
堂屋里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刚才的喜气被一层浓重的阴霾笼罩。女人们脸上露出了恐惧,汉子们则捏紧了拳头,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忧虑。
老村长沉默地听着,布满老茧的手指在粗糙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出笃笃的轻响。待众人说完,他抬起眼,那目光如同磐石般沉稳,声音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慌什么!”
他先稳住了人心,随即看向李铁,“李铁!你是咱们村猎户的头头,眼力准,经验老道。明天开始,你带着村里所有还能拉得开弓的老猎手,给我进山!不是去打猎消遣,是给咱全村老少挣活路!用最短的时间,把过冬的粮食、肉干,给我打足!备得越多越好!同时,”
然后加重了语气,目光扫过罗大山等几个壮年汉子,“你们几个,从明天起,轮班!带上家伙什儿,就在村里头、村口转悠!眼珠子给我放亮点!护住村子,护住粮食,护住咱老弱妇孺的周全!这担子,重!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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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铁霍然起身,胸膛挺得笔直,声音洪亮:“老村长放心!我李铁明天就带第一波人进山!上午就去!保证把最肥的猎物给大伙儿带回来!”他看向罗大山。
罗大山也立刻站起来,沉稳地点头:“下午那波,我带。村子这边,白天黑夜,绝不会断了人手巡守!”
“好!”“听李头和大山的!”“就这么办!”一众猎户汉子齐声应和,沉闷的气氛被一股同仇敌忾的决心取代,粗瓷酒碗再次被重重地碰在一起。
随着村长沉稳有力的安排,黑石村这架应对危机的机器开始运转。酒席上的凝重气氛被一种同仇敌忾的决心取代,汉子们纷纷响应,粗瓷酒碗碰撞的脆响仿佛敲响了备战的鼓点。
话题的重心,也渐渐从忧虑转向了村中这对最耀眼的兄弟——罗修尘与罗修羽。
“小羽啊,”王婶夹了一大块油光锃亮的狍子肉放到罗修羽碗里,脸上堆满了笑容,眼中却难掩对战争的忧惧,“你这趟回来,能待多久呀?仙门里……可还安稳?”
罗修羽放下筷子,温润如玉的脸上带着歉意:“王婶,宗门大比刚结束,我侥幸得了头名,师尊才特许我下山半月。时间……确实不长,只有十五天。”他的声音清朗依旧,却让旁边的柳惠惠夹菜的手猛地一抖,一块肉险些掉在桌上。
“十……十五天?”柳惠惠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看着离家五年、仿佛画中仙人般的小儿子,眼眶瞬间就红了。她强忍着酸楚,心中五味杂陈:回仙门也好……这世道越来越乱,仙门总归是安全的避风港。
“娘……”罗修羽轻声唤道,眼中满是愧疚。
罗修尘默默听着,浓眉紧锁。弟弟归家的喜悦被这短暂的期限和沉重的现实冲淡,一股更加炽热、更加迫切的渴望在他胸腔里翻腾。
力量!他需要更强大的力量!只有拥有足以撼动乾坤的力量,才能在乱世中护住这茅草屋里的灯火,护住爹娘,护住这黑石村的一草一木!那沉重的兽皮背囊带来的满足感,在战争阴云和仙凡之隔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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