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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山尽头,那抹暗红的不祥之色愈浓郁,风声呜咽,卷起尘土与血腥气,一下下抽打着死寂的黑石村。
罗家那间孤零零的草屋,在这愈压抑的气氛中,仿佛被整个村落遗弃,无形的恐惧如同潮水,汹涌地拍打着每个人的心神。
清岳真人的到来与离去,非但未能带来安宁,反似预示着更深的黑暗在无声蔓延。世俗战争的烽火与某种出常人理解的诡异气息交织,仿佛有一双无形巨手,正冷酷地拨弄着众生的命运。
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中,罗大山与柳惠惠守着形同空壳的罗修尘,艰难地度过了两日。每一刻都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滚出来!别特么给老子装死!”一声粗野暴戾的吼叫骤然炸响,打破了村口令人窒息的死寂。“操!什么鸟不拉屎的穷地方!值钱的、能吃的,全给老子交出来!”
只见村口老槐树下,聚集了二三十个盔甲破旧、满身血污煞气的溃兵,刀剑出鞘,眼神贪婪而凶残。
李铁、王顺、沈大富等几个尚有血性的猎户被粗暴地捆绑在粗壮的树干上,每人身上都皮开肉绽,血迹斑斑。
“操你祖宗!你们这群连畜牲都不如的孬种!在战场上被人打得像丧家犬,只敢冲我们老百姓耍横!废物!渣滓!”李铁睚眦欲裂,即使被绑着,依旧梗着脖子对着溃兵怒骂,唾沫混着血水喷出。回应他的是更凶狠皮鞭,抽打在他坚韧的皮肉上,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头儿!这边!这边还有一户!”一名眼尖的士兵现了位于村边的罗家小屋,像是嗅到肉味的饿狼,兴奋地指向那边。
屋内,罗大山右手青筋暴起,死死握着那柄陪伴他多年的猎刀,冰冷的触感让他保持着一丝清醒。
柳惠惠再次握紧了猎叉,粗糙的木杆硌着她的手心,她用自己颤抖却坚定的身体,死死挡在毫无知觉的罗修尘身前。
接连的灾难,让这本就处于风暴中心的小家,如同狂风中的残烛,飘摇欲灭。
“惠惠!”罗大山眼睛死死盯着门缝外越来越近的身影,头也不回,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山野汉子特有的粗嘎和决绝,“听我的!等会儿门一破,我冲上去缠住他们!你立马带尘娃子从后窗走!钻老林子里!别回头!”
他紧握猎刀的右手因过度用力,指节已然白。前几日对抗马匪留下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从缠绕左臂的脏污布巾下不断渗出,顺着手臂滴落在地,他却浑然不觉。
柳惠惠眼眶瞬间红了,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回头看了一眼如同木雕泥塑般的儿子,又看向丈夫染血的背影,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执拗:“当家的!我不走!要死就死一块!小羽娃子跟他师父走了,尘娃子成了这般模样……我……我还有啥活头!我跟他们拼了!”
“嘭——!”话音未落,本就破旧的院门被一名身材高大的溃兵猛地一脚彻底踹开,碎裂的木屑飞溅。五名手持长枪利刃的士兵如狼似虎地涌入小院,凶狠的目光瞬间就锁定了屋内的三人。
为一个小头目模样的士兵,扫了一眼持刀戒备、身上挂彩的罗大山,又瞥了一眼他身后那眼神空洞、一动不动如同傻子的罗修尘,嗤笑一声,满是鄙夷:“操!真他娘晦气!一个半死不活的老瘸狗,带个傻儿子?穷得叮当响!”
他目光落在罗修尘高大健硕的身形上,闪过一丝算计,“不过这傻大个儿这身板子倒是不赖!捆上带走!前线正缺挡箭填壕的肉桩!”
“好嘞头儿!”旁边一个瘦高士兵嬉笑着应和,上前就伸手要去抓罗修尘的胳膊。
“狗日的!谁敢动俺娃!!”罗大山积蓄的怒火与绝望在这一刻轰然爆!他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竟然后先至,猎刀划出一道雪亮寒光,并非砍人,而是精准狠辣地直劈那瘦高士兵抓来的手腕!
那士兵吓得怪叫一声,慌忙缩手后退。趁此间隙,罗大山如同扑食的受伤老狼,合身撞向另一名靠近的士兵,猎刀顺势向上撩起,直划对方胸腹要害!那士兵惊骇格挡,枪杆与猎刀碰撞,出刺耳的摩擦声。
“老东西找死!”那小头目怒骂,挥刀便砍向罗大山后背。“跟你们拼了!”柳惠惠见状,尖叫着举起猎叉,不顾一切地朝着最近一名士兵的面门捅去,状若疯狂,完全是一派同归于尽的打法。
小小的院落顿时陷入一场极端惨烈混乱的搏杀!罗大山凭借多年狩猎练就的悍勇和不要命的打法,竟一时逼得三名士兵近不得身。
但他左臂重伤,行动迟滞,肋下很快又被枪尖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鲜血喷涌而出。柳惠惠终究是妇人,力气不济,猎叉被一名士兵轻易格挡开,随即被一脚狠狠踹中小腹,痛呼一声跌倒在地,呕出酸水。
混乱中,一名士兵被罗大山撞得踉跄倒退,重重撞在僵立的罗修尘身上。罗修尘身体一晃,一直紧握成拳、贴在身侧的右手无意识地松开了。那枚古朴暗沉、被他死死攥着的“帝令”,“当啷”一声掉落在地,滚了几滚,沾满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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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撞到他的士兵稳住身形,低头看见,以为是块没用的铁牌,骂了句“什么破烂玩意儿”,嫌恶地一脚将其踢开。
就在他的靴子接触到帝令的瞬间,那暗沉的令牌表面似乎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幽光,周围的空气仿佛凝滞了,那士兵莫名感到一丝源自灵魂深处的、毫无来由的心悸与寒意。
让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但他只当是战场后遗症和错觉,并未深究。帝令翻滚着,无声无息地落入了院角柴堆旁的阴影里,仿佛彻底失去了灵性。
“尘娃子——!”柳惠惠趴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儿子被撞击、东西被踢飞,出凄厉得哭喊。
罗大山闻声心神剧震,想要回身,却被那小头目一刀劈在肩头,深可见骨!他惨叫一声,扑倒在地,鲜血迅染红身下的土地,只能徒劳地伸出手,眼睁睁看着那些士兵粗暴地架起他毫无反应的儿子。
“妈的,这傻子真他娘的沉!快拖走!”
“这破地方邪门,赶紧撤!”
溃兵们骂咧咧地,像拖牲口一样架着罗修尘,迅撤离了这片狼藉的小院。
院内,只留下濒死重伤、气息奄奄的罗大山,和悲痛欲绝、几乎昏厥的柳惠惠。远处村口,李铁沙哑的怒骂与鞭打声仍未停歇,与罗家小院的惨剧遥相呼应,共同谱写着这乱世悲歌中最绝望的章节。
而那枚被遗弃的帝令,静静躺在柴堆深处,如同其主人一般,陷入了无边的死寂。玄松观的援军,终究还是迟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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