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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衔羽重新跑到夫人身边,走了几步,简少夫人神差鬼使地回头,却看到桥上已经没了人,只见不知哪来的银色光屑四散飞开。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桥上只空留了只栩栩如生的木人,只是内里长年受雨淋已腐朽溃烂,已是大限。不知谁家调皮的孩子捡起来,一脚踢到河里,那木人在水上打了几个旋,终于沉了下去,再无痕迹。
一线相思
(一)
已是深夜,灯笼树下的水台案几上摆着几只浅浅的玉碟,里头依次盛着雪胶、云草屑、深海尘。
白清明用柔软的毛笔沾了雪胶和云草屑,细细地涂抹在木偶的裂痕处。白清明吹了吹刚修补的地方,手臂与胸腹间的一道细小的裂缝已然不见,好似枯木回春,严丝合缝地长了回去。
裂痕虽能修补地看不出任何纰漏,但木头的灵气已经耗尽,白清明心中清楚,若要终绿回来,那只能靠另一种天赐的机缘了。
虽然知道他做的这一切只是徒劳,白清明还是在认真修补着,只为了让这个木偶看起来体面一些。
白鸳鸯光着脚端着个水盆,噔噔噔地跑过水廊,乖巧地喊道:“师父,夜深了,该休息了。”
白鸳鸯洗了帕子递给师父擦手,问:“师父,你都补了三天了,还要多久才能把终绿哥补好?”
“哪有那么容易。虽然这木偶看起来修补完好,但终归不是原本的木质,还需用深海尘和成泥封好,装入不见光的玉瓶里。”白清明揉了揉徒弟柔软的猫耳,笑道,“尽人事知天命罢了。”
这世上的因缘际遇皆是如此,缘来,他便来,缘尽,他便走。
年幼的猫妖五官端正,一蓝一黄晶莹剔透的鸳鸯眼,眉心隐隐透出光华来,伤心道:“我不愿终绿哥哥就那么死了,他那么好闻。”
“你应当世间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寻常,就像那日,你一开门,他就撑着伞站在门外。他不是为你而来,你却看见了他。”
白鸳鸯似懂非懂,只道:“那我就当终绿哥还会醒吧。”
“是啊,你就这样惦念着他吧。”
白鸳鸯这才高兴了,把水盆端起来,又光着脚噔噔噔地甩着尾巴走了。
庭中又恢复了寂静,远处不知从哪里传来悠闲的虫鸣声,白清明又细致地修补了一会儿木偶,突然觉得哪里不对。他侧耳一听,虫鸣声熄了,周围静得掉根针都可听清。
“叮铃”一声清脆的铃铛声,白清明下意识地捏紧了手中的折扇,一抬头,看到灯笼树的枝桠上坐着一团光晕包裹着、面目模糊的灵体,光着藕白的小脚,脚腕上坠了个鎏金镂空的铃铛,正低头窥视着他。
不等白清明说话,那一团光晕如同被戳破的泡沫一般碎了,光屑如雪般落下来,融进了湖里。
次日大早,锦棺坊的一家正在吃早饭,柳四小姐就一身飒爽的男装,坐着八人抬的步辇来了,旁边还跟着两个喂葡萄的侍女,讲究,有排场。
白清明想起之前柳非银刚到锦棺坊当伙计那会儿,好手好脚的大男人也这样招摇过市。他本来还纳闷,独孤家的人都随性简朴,他这身臭毛病是从哪学来的,现在终于找到由头了。
“都吃着呢?”柳四不把自己当外人,往白清明身旁一座,伸手,“拿双筷子来吧。”
侍女立刻递上柔软的帕子给主人擦手,另一边递上筷子。
柳四纡尊降贵地夹了只包子,咬了一口,点点头:“鹿肉馅,味道不错,只是咸了一些,下次多放些花椒水。花椒要山里头野生的,不仅麻,还有山野清新之气。”
柳非银听了,直想把她轰出去。
“柳如思,你到底做什么来了?”
“人家想清明了。”
白清明摇头笑,亲手给她添茶,真是有什么外甥就有什么姨妈。
柳非银斜眼看她:“你害不害臊,他一个卖棺材的,你也敢想。”
柳四一听,不乐意了,施施然地端起茶来,不冷不热地问:“你个不孝顺的,我就想了,你能怎样?”
柳四最是难缠。
柳非银不能怎么样,他是大姑娘碰上臭流氓,只能干咬牙。“你就说吧,要我干吗?”
“早这么痛快,我何必拘着你。”柳四幽幽道,“我不放你走,你也出不去这个九十九桥镇。自古婚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识相些,就乖乖去相见一下人家小姐。”说完又补一句,“人家也不一定眼光差看上你。”
众人都不吭声,埋头吃饭。
柳非银仔细一想,这个小姨母不是男人,却比寻常男人还要霸道得多,她不如愿,他确实也出不了九十九桥镇。就算能走,又不是再也不见,除非他不要这个外家了。
柳非银怎么想怎么糟心,悄悄地拽了拽白清明的袖子,用眼神问怎么办。
白清明替他想了想,也的确糟心,拍了拍他的手,转头对柳四小姐说:“这样吧,山高路远,即刻启程去都城的话,来回也要个把月,就让他收拾一下,明天再动身吧。”
柳非银气死,心想着本大爷拽了拽你的袖子,你就心有灵犀出来这个结果,立刻摆手:“见就见了,也见不出什么名堂,凭什么要本大爷舟车劳顿啊?”
白清明打蛇随棍上,点头道:“没错那姑娘要是镇子上的也就方便相见了。”边说着边笑盈盈地看向柳四小姐。
柳四夹着的小笼包“啪”地掉进了醋里,活泼泼地笑开来,“清明,你说巧不巧,相府大人就是九十九桥镇生人,老太爷和老夫人离不开镇子都在这镇上住着,人家小姐来看望祖父母,已来了两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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