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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珵美还在沉睡,背对着他双目紧闭,被子从头盖到脚,只露出一个圆圆的脑袋。
「都快入夏了,有这麽冷?」
杜明庭虽是奇怪,却不怎麽在意,下地冲完凉换了身乾净衣服,再出来时见虞珵美还在睡。
恰此时薛平带了吃食,他随口吩咐今日不必差人来收拾,又看了眼床上的虞珵美,见对方还是没有醒的迹象,举步独自离去。
後日便是锡林的祭天大典,也是营救两名皇子的日子,杜明庭决定再见一次乌力罕。
不出意外,这应当是两人最後一次相见。
碰头的地点选在秋穗城外的马场,乌力罕同样未带护卫,见杜明庭一身黑衣策马而来,心中先是一阵激动,而後便是铺天盖地的惆怅。
他向杜明庭拘谨一笑,「我想请你再陪我骑一次马。」
杜明庭自然答允,目光扫过乌力罕,失笑道:「殿下今日的穿着恐怕不适合骑马。」
乌力罕见自己的小心思被拆穿,当即脸一红,结结巴巴道:「是,是麽。」
他今日穿得极为隆重,不仅将头发编成了辫子,还换了身又硬又紧的礼服。
「其实也不必非要骑马,就是想与你说说话。」
乌力罕的话语中带了浓浓的沮丧,然而话音落地的下一刻,一根马鞭卷过他的腰,不等他反应,整个人被拉到了杜明庭的马背上。
紧跟着,带着笑意的沙哑声在耳畔响起,「来都来了,若是不策马扬鞭岂不辜负了这一番好风光?」
乌力罕的脸简直要烧起来,分不清对方说得是风景还是人,双手死死握住缰绳,很轻很轻地点了点头。
锡林的春很短,草木繁茂宛如一片碧绿的海洋,入眼处皆是芬芳多彩的野花,就连马蹄溅起的水花已不似两个月前那般凉。
逐月撒了欢儿地奔跑在茫茫草原,芬芳的新草混合着花香令杜明庭心旷神怡,不觉间用双腿催促逐月再快些。
乌力罕却有些怕了,他从没这样骑过马,耳畔的狂风宛如野兽的咆哮,马蹄奔如疾雷,颠簸中他甚至不敢抬起头直视前方。
这让杜明庭无法尽兴,心道:「若换做家里的那个小骗子,只怕会求着我带他再疯些。」於是收缰勒马,逐月被迫慢下脚步,不情不愿地打出一记响鼻。
乌力罕也知这一人一马是在迁就自己,便更加不好意思,向杜明庭补偿道:「将军有没有什麽想去的地方?我都可以带你去。」
杜明庭笑起来:「若我说想要你带我去甚麽王族密地,你也会带我去?」
乌力罕没想到这茬儿,一时间被问得懵了。
杜明庭见状,抬手拍了拍他肩膀,沉声道:「二殿下,我心中早已有人,这几日你我相交甚欢,即便是作为朋友,我也不愿负了这番情谊。」
乌力罕攥紧双拳,心知自己已被人婉拒,胸中不禁涌出一股酸楚,脸上浮现出伤感之色,嘴唇一动,问道:「你说的那个人,是你的『弟弟』吗?」
杜明庭毫不遮掩,微笑着点了点头。
乌力罕默默握紧了藏在袖中的双拳,「可你们,你们都是男子,还是,是兄弟。」
杜明庭听後将视线望向旁出,仿佛在叹息,「是啊。」
乌力罕见状仍不死心,追问道:「那人真就,真就这麽好?」
这倒是令杜明庭有些许恍惚,望着盛开在水边五彩斑斓的小花,沉默良久,终是摇了摇头,「不,他并不好。」
「那你还喜欢?」乌力罕似乎抓住了什麽,急着道。
杜明庭盯着其中一朵明艳的红花笑了下,这笑容温柔得将乌力罕的最後一丝希望掐灭。
「普天之下,比刀剑更伤人的唯有情之一字,一旦沾上便永不得解脱,所谓情不知所起,这才是最可怕的。」
乌力罕听不懂南人的诗句,摇头道:「我不明白。」
「嗯,我也不明白,」杜明庭跳下马,牵起了缰绳,向着马背上的乌力罕边走边道:「若是日後二殿下找到答案了,请务必告知在下。」
二人在晌午前分别,及至杜明庭赶回营地,进帐後发现虞珵美仍在睡,不禁眉头一蹙,心道:「为何如此懈怠?」上前将其被子用力掀开。
虞珵美犹沉浸在梦中,冷不丁被惊醒,下意识便将自己瑟缩成一团,懵懵懂懂地打量着来人。
杜明庭这才看清,虞珵美的脸色白得不正常,整个下身伤痕累累,腰侧和大腿内全是大片大片深紫色的淤青,血痕乾枯在雪白的屁股上,模样简直惨不忍睹。
他的头像是被人重重敲了一闷棍,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心中反反覆覆自问:「这都是我做的?」然而无论如何都记不起昨夜的场景。
虞珵美张了张乾裂的嘴唇,喉咙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将军。」
杜明庭脑中「嗡嗡」作响,伸手欲探向虞珵美额头,被对方飞快躲开,绿眸中的惊恐刺痛了他的心。
「你发烧了。」杜明庭收回手掌,佯装不在意地背过身开始解外袍。
虞珵美见状爬下床,跪在地上准备为他脱靴。
杜明庭看他这幅模样没来由一阵急火攻心,将其一脚踹开,「滚回去躺着!」
虞珵美烧得迷迷糊糊,被人踹翻在地尚未反应过来,微仰着头看向杜明庭,烧得水汪汪的绿眸中满是不解。
杜明庭无奈叹了口气,弯腰将他抱起,滚烫的体温触碰到冰冷的怀抱,虞珵美稍稍挣扎了下,脸贴在对方衣襟上深深一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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