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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顿片刻,谢云舟忽地笑了,斜乜她一眼,“不过一个小丫头,算不得什么。胥国公?府里像这般的女使不止一个,都是我爹亲自教导的武艺,挑选出来近身护卫我阿娘的。”
折柔从前便知晓一些?国公?府的情形,听闻这话?,心中也隐隐生出歆羡,“你爹娘很恩爱。”
“可不正是。”谢云舟笑笑,松散地倚在船杆上,又似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老头子如今惜命得很,连多年的酒瘾都戒了。他死要面子不承认,但那点心思又瞒不过我,他和羌人打了半辈子的仗,身上旧伤太多,是生怕自己走得早了,留我阿娘一人孤单可怜。”
折柔听得有趣,不由笑起来,“能生在这样的人家,简直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谢云舟不知想到些?什么,默了默,仰头望着天?上漫漫星河,牵起唇角,“能做他们的儿?子,确是我的福分。”
夜深无?人,四下静谧,船头一盏昏黄暖灯,两?人坐在船板上,看着江面波光水色,就这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叙了半夜家常。
不知不觉间,折柔原本浮动着的心绪渐渐松散下来,心中竟有种说不出的安定。
如今有谢云舟在,两?淮水路都可通行无?阻,舟船便只沿着江阔通畅的里运河而行,夜里过了北神堰闸口,次日清晨便已抵达楚州地界。
楚州是淮南商埠重地,渡头人流往来如织,熙攘繁闹。
谢云舟将早前准备好的包袱交给水青拿好,送折柔下了船,便要折返淮安。
隐约猜出些?不对,折柔犹豫半晌,最后?仍是没能忍住,开口问道?:“你是要回去寻陆谌?”
谢云舟应了一声是,垂眸望着她,扬唇笑笑,“陆秉言同我的交情终究非同寻常,我既插手?此事,总要与他有个交待。”
淮河船上,不出谢云舟所料,淮安道?守备郎将很快便带了人手?前去接应陆谌。
南衡早已急红了眼,一把扯住郎将追问:“附近可有得用的大夫?我家郎君重伤,快叫大夫来!”
眼见?陆谌已是面如金纸,气息将绝,那郎将也不免心头直颤,当即道?:“回淮安,先?前小郡王遭水匪暗算,不慎中了一箭流矢,官家特将翰林医官院里最擅金创外伤的胡医正遣来淮安,随军听调,如今人就在守备所营中!”
众人赶回到淮安时已近三?更,胡医正早已解衣睡下,忽听得院中起了喧闹,人声杂乱,夹杂着兵器啷啷,当即心道?不好,只怕是那金尊玉贵的小王爷出了事。
再也顾不得旁的,胡医正匆匆换上衣衫迎出去,等见来者并非谢云舟身边亲卫,顿时心下一松,可下一瞬就看清了一身是血的陆谌,不由愕然顿住。
南衡急道?:“请先?生救命!”
胡医正忙定了定神,吩咐将人抬进屋中,上前查看伤处。
护卫相互搭着手?,将陆谌送到屋内榻上,胡医正一见?创口血色,心下便是一惊,显见?是兵刃上淬了毒。
胡医正伸手?探了探陆谌的脉象,一时间难以确认刺客剑上用了何毒,但寻常兵器淬毒多取自于蛇虫,如今唯有死马当作活马医。
也顾不上许多,胡医正先?给他硬塞了一颗消解蛇毒的石黄清露丸,接着一面施针,一面沉声吩咐南衡:“这一剑刺得太深,八成已经伤及肺腑,要想救命,还?需先?将内里淤积的毒血引出来。我药箱里有麻沸散,黄布包的那个,拿出来教他服了!”
南衡当即应声,去药箱里翻出一帖麻沸散,匆匆倒进碗里用烈酒化开,转身给陆谌喂去。
却不想陆谌疼得痉挛起来,齿关扣得死紧,南衡费了大力,急出了一头的汗,也才堪堪灌进去小半碗,余下大半都洒在了外头。
眼见?情形不妙,已然等不及再喂更多麻药,胡医正当机立断,出声唤人,“来,你们几个,扶他侧卧,按住了,莫要教他乱动。”
几个护卫二话?不说,遵照从命,伸手?将陆谌死死按扶在榻上。
见?状,胡医正赶忙从药箱里取出一截尺来长、小指粗细的空心竹杆,用烈酒仔细洗过一遍,斜刺着插入陆谌背上伤处,紧接着抬手?压住伤口边缘,发?狠力迅疾地揉按下去。
似乎是陡然间疼到极处,陆谌整个人猛一痉挛,无?意识地痛喘了几声,脖颈上的青筋贲张暴起,一股污血立时顺着竹杆涌了出来。
众人看得俱是一阵心颤。
如此反复数次,直到最后?引出来的血完全变作鲜红,不再泛黑发?乌,胡医正这才微松了一口气,蘸着一旁的烈酒,匆匆给陆谌清理过创口,又取线缝伤。
等到敷上七厘散,彻底止了血,陆谌周身早已被疼出的冷汗浸透,皮肤冰凉苍白,仿佛刚刚被人从水中捞出一般,连身下被衾都洇得能攥出汗滴。
胡医正累得几乎瘫坐到地上,抬手?抹了抹汗,又招呼护卫给陆谌喂下两?碗老参汤。
折腾到临近天?明,见?陆谌呼吸稍显平稳了些?,面上那层隐隐的青黑也有些?淡去,胡医正微点了点头,“只要熬得过今明两?日,便能保住一条性命。”
南衡稍松了一口气,当即就要行礼拜谢。
胡医正抬手?止住他的动作,脸上神色依旧端凝:“不必急着道?谢,上将军所受这一剑伤及肺叶,剑刃又混了剧毒,眼下虽用猛药将毒性催出去泰半,但终究难以拔除干净。”
“就算勉强保住一条性命,可日后?余毒侵肺,也必会留下症候,只怕是要终生受苦。当务之急是尽快回京,有太医院的妙手?和稀贵药材,或许还?可调养有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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