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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福宁殿退出来,陆谌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沿着狭长甬道越走越快,长靴踏出东华门?,官服袍角在夜色中?翻出一串凌厉弧度。
那些不对劲的巧合果然不是他的错觉。
那日登船临行前,谢云舟回头看了他一眼,扬唇而笑?。
接着便是半途遇险,船上烧了一场大火,连重重护卫之下的谢云舟都能坠江失踪,情急惊险至此,那些繁多的账册和证据却无一缺失,甚至是这般及时、一路上再无阻碍地送抵上京……
真是好一招金蝉脱壳。
脱身以后,他会去?哪?除了去?寻她,他还会去?哪?!
眼前不受控地浮现起她和谢云舟言笑?亲近的画面,他们会在一起做什么?
大抵她只要笑?一笑?,轻轻一声“鸣岐”,就要唤得他骨头都酥了罢……
可她已经?不会再像那样笑?盈盈地唤他“陆秉言”了。
心脏仿佛被什么刺得一紧,剧痛之下猛烈地收缩一瞬,陆谌只觉喉头有股腥甜的热流倒涌而上,他竭力想要咽回去?,却还是没?能压住,猛地吐了一口血出来。
东华门?外值守的禁军长行见状大惊,忙要上前搀扶,“上将军!”
“无事。”
陆谌摆了摆手,挥退了靠近的小卒。
闭目咬了咬牙,陆谌撑着宫墙直起身子,指腹狠狠揩去?血痕,唇角扯起一抹冷笑?。
想脱身么?那他偏要将他逼出来。
诊病
折柔的小院里还有?一处偏仄的厢房,平素用来放置一些杂物?和药草,谢云舟倒是?没有?寻常贵胄公子的娇气,简单收拾一番后就暂住了下来。
折柔其实不大想同谢云舟有?太多来往,他和陆谌的渊源太深,又是?那样的身份。
可?是?毕竟是?同处一个屋檐下,时?日久了,难免感觉到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谢云舟又是?个热闹疏朗的性子,整日听着他要么在院中招猫逗狗,要么在提点水青拳脚,明明只是?多出来一个人?,日子却仿佛一下子热闹鲜活起来,让她想要假作家中没有?这个人?都不成。
或许是?因为中间隔着一个陆谌,尽管两人?都没有?逾越的言辞举动?,可?就是?隐隐地有?些不大自在,说不出的微妙。
若是?非要寻出好处,倒是?也有?一桩。自打谢云舟在此处住下,劈柴挑水之类的粗活便都由他一力担下,教她和水青都轻松了不少,甚至近来气候愈冷,她每日晨起洗漱都能用上烧好的温水,再也不必被冷水冰得牙齿打颤。
屋檐上霜花渐重,红透的柿子累累垂挂在枝头,朔风吹过院墙,摇晃着沙沙作响。
十月初一是?寒衣节,依着风俗,女子和孩童都要佩戴辟邪的茱萸承露囊。
折柔事先便已经做好,一早起来给水青拿了一个,小狸也有?份,小巧玲珑的荷包用红绳穿过,戴在毛茸茸胖乎乎的脖颈上,可?喜得紧。
谢云舟抱臂倚在檐下,看得酸溜溜的,“九娘,怎的连狗都有??”
听出他话?音里的试探,折柔眼睫微垂,轻轻挠了挠小狸的耳朵,浅笑道:“当然?啦,我们小狸还是?个孩子呢。”
狗儿似是?听得心满意足,用狗头挨蹭着她,黏糊哼唧了两声。
折柔不自觉地弯起唇角。
水青欢喜地戴好荷包,噔噔噔回屋抱出来一个小提篮,“娘子,我这几日做的纸衣都在这了,您瞧瞧可?还缺些什?么?”
折柔接过来,篮子里头装满了用黄纸裁作的寒衣鞋靴和各色冥币元宝,她远在异乡,没有?坟茔可?祭拜,只能去河边路口?,车马通达之处,将这些祭品烧给过世的亲人?。
水青做得很用心,模样也甚是?精巧,折柔翻看了两样,抬头冲她笑笑,“劳烦你了,我屋中也有?一些,取来放在一处罢,等到晚间咱们拿去路口?烧了。”
“娘子同婢子还客气什?么。”水青咧嘴一笑,转身回屋将折柔糊的纸衣抱出来,又拎过来一个更大的竹篓,帮着折柔将两篮子的祭扫之物?收拢到一处。
谢云舟也撩袍蹲了下来,正?想要伸手帮忙,忽然?看见堆叠的纸衣冥币间,有?一个彩纸糊作的拨浪鼓,同那些素色的衣带鞋靴格格不入,显然?是?小孩子的玩意儿。
谢云舟的眼神一瞬顿住,喉结滚了滚,半晌,僵硬着脖颈转向折柔,“九娘,这是?……”
折柔垂下眼,继续收拢着竹篮,没有?作声,只是?指尖微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若说原本还是?隐约的猜测,可?见到她这般反应,谢云舟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从前在洮州的时?候,陆谌担心前路未卜,一直在用避子的丸药,甚至怕影响药效,连酒水都戒了。那时?他对折柔也没有?旁的心思,听闻他们夫妻间的这桩小事,还曾为此打趣过陆谌,笑话?他贤惠惧内。
这个孩子,只会是?在上京没的。
所?以?她才会独自一人?,逃命似的匆匆离京。
她到底是?受了多大的欺负?
心头猛地蹿出一股火来,说不清的酸楚混合着愤怒在胸腔里炸开。
谢云舟忽然?就有?些克制不住,一把攥住折柔纤细的手腕,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这是?怎么回事……是?意外,还是?他害的你?”
热意一霎透过衣衫,烙在微凉的肌肤上。
折柔抿了抿唇,将手腕从他的掌心下抽出来,低声道:“已经过去的事,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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