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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面前老太太这幅神采奕奕的样子,杨氏有些怔忪,总觉得面前的老太太同早上那会儿生辰宴刚开始时那精神萎靡、虚弱,走路还需人搀扶的模样浑不似一个人一般。不过又想起午睡小憩时老太太说话的举动,觉得这老太太兴许是昨晚没睡好,睡了个午觉起来自是补足精神了。
杨氏翻身下床,走到老太太面前,笑道:“老太君起来了!”
“比你早一会儿!”老太太说着,伸手接受她的搀扶,杨氏见老太太重新梳洗一番之后,手腕上又换了两只朱红色的玉镯,一样的水润、色泽不凡,看的杨氏忍不住笑了笑——看来这老太太的甜头当真在这些俗物之上。
甜头在俗物之上就好!总好过在旁的什么物什之上惹人忧心!毕竟俗物这等东西于她而言实在是不缺的,贪俗物总比贪旁的好。
金银俗物是人世行走的底线,毕竟吃喝拉撒,样样用钱,可到了一定的身份地位之后,那金银俗物于有些人而言便没那么重要了,左右也是花不完的,多一库房的银钱少一库房的银钱差别不大。
杨氏自觉自己此时便是这等人,是以自是不在意老太太的这点甜头的。再想老太太的甜头恰恰是自己不甚在意的,两相结合,难怪相处的如此融洽呢!
搀扶着老太太向门外走去,暮食那一场生辰宴要开始了。
……
夕阳西下,天际一片橙红,待这片火烧似的晚霞褪去之后便要入夜了。
逛了一整日的温明棠、赵司膳、梁红巾此时正在一座食肆里等着暮食。节日难免人多,自是要多等一会儿才能上菜的。三人也不急,而是看起了几人逛了一整日得来的收获。
有价格不错、模样精巧的银簪子、珠花这等女子“爱俏”的装扮物什,有那有意思的节日鬼怪面具,捏糖人的匠人捏的鬼怪糖人,以及一些素日里不常见,节日才会来摆摊的香料物什等小玩意儿。胆子最大的梁红巾更是买了盏画满了妖魔鬼怪的纸灯笼,嚷嚷着要拿回去吓唬人。
“异域之人来长安入乡随俗爱穿我等汉人衣裳,他们那等衣裳、头饰也有不少人买来穿着玩的,我瞧着明棠穿那等衣裳、戴那头饰也好看!”梁红巾一边喝着茶水,就着伙计送上来的点心小菜吃着一边说着话。
一旁的赵司膳则笑道:“明棠这幅模样,穿什么不好看?”
这话一出,温明棠还未开口,便听身后不远处有声音传来:“到底是第一美人之女,又怎么可能不好看?”
这声音显然不是走上前来对着她们说的,而是就坐在那里,也不收敛,用那当事之人——温明棠能听到的声音,光明正大的说着。
温明棠等人转头望了过去,见是几个做‘魏晋’穿着打扮的文士模样的男子正肆无忌惮的打量着温明棠,见温明棠转身,那几个男子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旋即说道:“也是怪了!明明那第一美人是有血脉在世的,模样也生的不错,却不知为何,那名头就是落不到她头上!诶!真是可怜啊!被人偷了名头呢!”
赵司膳看那几个男子说罢这话,便未再看温明棠了,遂拉住了正欲起身的梁红巾:“又不曾说出什么‘辱人’的话语,能拿他们如何?”
梁红巾看着那几个看似斯文文士模样的男子,冷笑道:“他们便是故意的,用那最斯文之语说些评头品足的话,若当真忍不住想说,大可小声些,故意说的那般大声,就是为了叫明棠听到的。”梁红巾说着,手指了指双方之间隔着的一众食客,道,“隔着那么多人都能听到,这还不大声?这等人就是斯斯文文的在那里故意惹事,比那明着惹事的恶霸更阴险,因为拿不到他明确的把柄,你当真过去寻他,还会反被他质问作甚,是不是故意挑衅他们云云的。”
“这不就是那油锅里反复滚过的老油捻子?”赵司膳听到这里摇头道,“他们在这等挑事惹事的尺度之上一贯掌握着最适宜的分寸,若是遇上个气性足的,性子实的,非得被这些小动作气坏不可!”
“有心思钻研这等挑事惹事的尺度,却没心思放在那踏踏实实做事之上!”梁红巾翻了个白眼,冷哼道,“一辈子也不做事,就尽琢磨些这等欺负旁人的旁门左道之术了,真真是斯文败类!”
温明棠倒了杯茶递给梁红巾:“他们只说了一句那怎么看都算不得辱人的话,又能拿他们怎么样?”女孩子安抚罢梁红巾之后,却又道,“比起这个来,我倒是好奇他们后半句那听起来似是感慨,却有撺掇之嫌的话说给我听做什么?”
“对着正主说有人在偷她东西,谁不怒的?”赵司膳说道,“因为被偷了东西这件事本身于正主而言就是受了那偷儿的欺辱了。”
若温明棠偏执于那温夫人‘第一美人’的名头,将这个看作温夫人的所有物,定要怒了。只可惜于温明棠而言,温夫人是母亲,只是母亲,仅此而已。
是以面对温夫人这名头,温明棠实在没什么‘本该属于我’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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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听起来是在为明棠抱不平的话,为何不当面说?”梁红巾没好气的说道,“遮遮掩掩的,却又故意说些似是而非的话,背后也不知有什么阴谋诡计呢!”
“宫里常有这等事,有些人想对付旁人,却不想自己出头,想让自己‘清清白白’‘干净的很’,便故意当着那似你一般的暴脾气之人的面‘透露些小秘密’,”赵司膳说着,手指点了点梁红巾凑过来的脑袋,提醒她道,“就是想让你当那出头鸟为她将那想对付之人对付了,动手的是你,得利的却有她一份呢!”
梁红巾“哦”了一声,恍然:“这不就是抓交替么?只是用的法子不同罢了!”
抓交替?这说法倒是新鲜,不过细一想,好似也不算错。
“这确实也是一种抓交替的法子!”赵司膳说着同温明棠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个眼神,没有再理会那几个文士模样的男子,而是吃起了伙计刚端上来的暮食。
待吃罢暮食出了食肆,三人又逛起了夜市。
……
三人也未注意到先时说闲话的几个文士来的比她们早,却是在她们走后才起身离开的食肆。一出食肆,那几人也未闲逛,而是直接向一处小巷行去了。
在巷子深处看到那花钱雇他们之人时,几人一开口便说出了结果:“什么反应都没有,瞧着根本不在意这个,当是个懒得管这些虚名之人!”
周夫子点头,给了银钱,将那几个文士打走之后,才转头对身后的子君兄说道:“当确定她什么都不知道了。这也不奇怪,毕竟当年她年岁太小了。真知晓了那些事,怕也藏不住事的。”
子君兄闻言却蹙起了眉头,说道:“当年我等进宫对她动手脚时她还是个孩子,既能被人陷害落水,显然不会是什么天赋异禀的神童儿,可就是这么个普普通通的孩子竟是全须全尾的出来了。你知晓的,事出反常必有妖,她之前除了温玄策之女这个名头外还有旁的声名么?可偏偏就是这般一个没有半点声名之人却做成了这件难以办到的事才叫我觉得奇怪!”
“是以,你怀疑这封神簿当年既落到温玄策手上了,搞不好她也是知晓其中内容的。”周夫子说着,瞥了眼子君兄,“可这是一本‘封神簿’,钦天监那位借着这‘封神博’被捧成了司命判官,她有温玄策同那温夫人的血脉在身上,真想将自己捧成‘神’并非难事。眼下她又同那神童探花郎搅合在了一起,你便是不信旁的,也该信那位神童探花郎于那些梦想着嫁良人的女子而言意味着什么的。她想要不被人置喙的同那神童探花郎在一起,要叫外人认同他们登对,若是知晓这‘封神簿’的存在,万没有不用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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