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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了呀?”殷酥酥双颊隐约发烫,下意识擡手捂住自己的脸,问他。
“没什麽。”费疑舟眸光悠远而深邃,缓慢摇了下头,莞尔,“只是很庆幸,我终于等到了你这抹笑。”
殷酥酥闻言,心头泛起甜暖的溪流,伸手握住他的手,柔声问他:“马上要和我爸妈正式见面了,会不会紧张?”
费疑舟思考两秒,略颔首,“稍微有点。”
“噗。”殷酥酥诧异,同时又觉得挺好玩,稀罕道,“堂堂费大总裁原来也会紧张。”
费疑舟撩起眼皮子看她,眸光深邃,低声慢条斯理地叮嘱:“不许笑你男人。”
这个称呼分明出自她自己的口,如今听来也教人羞窘得心慌。
殷酥酥脸又不争气地红了,垂下眼睫,边玩着他修长似玉的指,边自顾自地说:“兰夏的习俗我都跟你讲过,待会儿飞机落地,我爸妈会在外面的餐厅请你吃饭为你接风洗尘,接下来,我们会带着你马不停蹄去我几个舅舅家,见完一大圈,到了晚上,你才能正式回家里。”
费疑舟眸中始终带着轻淡的笑意,“我知道。”
殷酥酥心中忐忑,小心翼翼地擡起眼睛瞧他,忽然开口,低声地试探:“老公,你见过窑洞吗?”
费疑舟知识储备量丰富,闻言静默,思考几秒後回答:“没有,但是我知道这种建筑。是用土山山崖,挖出的作为住所的山洞。”
听完他的回答,殷酥酥心头一时百味陈杂。
他是家境优渥的天之骄子,对窑洞的认知仅停留在书本上的寥寥数字,但那些文字所不及的贫困辛酸与苦难,却是她最真实的成长环境。
最初,她从潜意识里排斥着他走进她内心,走进她的世界,可缘分这种事说不清,到後来,她还是义无反顾地爱上了他,爱上了一个和她身处两个空间与维度的,高高在上不染纤尘的他。
现在,他闯进了她的心,就要真正走进她的兰夏,走进那片黄土高原。
她不知道,当那些书本上的景象真正照进现实,费疑舟会对此作何感受,作何评价。
也许会悲悯,也许会怜惜,也许会嫌弃。
从殷酥酥的内心深处来讲,她宁肯一直在他眼中扮演精致的糊星,漂亮的花瓶,也好过带他回到兰夏,向他展示在黄土高原上吹着风沙吃着馍馍长大的“蛋娃”。
贫穷落後,土里土气,不登大雅之堂……
就在殷酥酥出神之际,乘务组长已经信步而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甜美微笑,提醒道:“费先生,费太太,我们预计半个钟头後落地兰夏盘龙山机场。飞机即将开始下降高度,请二位系好安全带,不要离开座位。”
殷酥酥回过神,笑着向空姐组长说了声“谢谢”。
为防止颠簸途中出现意外,乘务组人员收走了桌面上的所有点心饮品,施施然离去。
殷酥酥检查了一遍身上的安全带,思索片刻,咬咬唇,还是点亮了手机屏,在相册里翻找起来。
不多时,费疑舟正平视着前方想事情,视野里倏忽映入一只纤白的手,每粒指甲盖都呈现出健康的浅粉色,捏着一只手机。
显示屏亮着光。
费疑舟目光落在屏幕上,看见,那是一张照片,明显不是专业人士摄制,画质不清晰,取景构图没什麽讲究,随意得趋于拙劣——蓝蓝的天空,白色的云朵,黄色的土窑洞,还有两个扛水泥袋的男人。
他们年纪都在五六十岁上下,肤色黝黑,头发花白,被沉重水泥袋压弯了脊背,皴裂的嘴唇叼着一卷叶子烟,衣衫满是泥污,陈旧而脏破,正和对方谈笑,眼尾处的纹路密集而深,不知经受过多少岁月风霜的凿刻。
“这就是窑洞。”姑娘的嗓音轻柔响起,带几分腼腆与不安,跟他解说,“去年我二舅的儿子在城里赚了点钱,回老家给二舅和二舅妈箍了新窑,这张照片,是施工的时候我二舅妈拍了发给我妈妈的。照片里的两个人,这个是请的工人,这个就是我二舅。”
费疑舟听完点了点头,随口问:“二舅多大年纪?”
殷酥酥想了下,说:“好像快六十了吧。”
这个年纪还亲自做这种量级的体力活,除生活所迫外别无第二缘由。费疑舟心知肚明,绅士礼貌地沉默,没有多问。
“这麽大年纪还干这种重活。当时我二舅妈把照片发给我妈的时候,把我妈吓得不轻,生怕二舅把腰闪了。”
倒是身边的姑娘收起手机,很轻地叹了口气,自顾自地继续,“我爸和我妈都是农村家庭的孩子,我爸靠读书走出了大山,我妈嫁给了我爸,也成了城里人,但是我家里的其他长辈,至今都还面朝黄土背朝天。”
费疑舟安静地看着她,眸色沉沉,仍旧不言语。
那头,殷酥酥自言自语地说完,微怔,接着才像是回过神般朝他一笑,说:“我给你看这张照片,主要是想让你先看一下‘窑洞’,和我家里人他们的居住环境,让你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费疑舟怎麽会不知道她的心思。他注视着她,注视着她蓄着忐忑与一丝怯懦的眼睛,问:“你怕我看低你的家庭?”
“……”殷酥酥眸光突地一跳,垂了眸,不答话,算是默认。
费疑舟淡淡地说:“费太太,看来你还是不够了解你的先生。”
殷酥酥不知道说什麽,嘴角浮起一丝略含苦涩的笑意,朝他笑笑,“我相信你的品性和德行,不会轻视贫穷与苦难,但是那个世界,真的离你很遥远。”
费疑舟:“再远的地方,有路就能到。”
殷酥酥:“阿凝,你还不明白吗。问题就在于,这中间根本没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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