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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入熟悉的宫门,云萝脸上还残留着宫外冒险的兴奋红晕,嘴角噙着尚未消散的笑意。然而,这份轻松愉悦却在在踏入寝殿、迎上小奴那张惨白惊慌的小脸时,“咔嚓”一声碎裂殆尽。
“公主!您可回来了!”小奴几乎是扑过来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强行压低,仿佛怕惊动什么,“出…出大事了!”
“怎么了?”云萝的心猛地一沉,宫外的快活瞬间烟消云散,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
小奴凑到云萝耳边,气息急促“是…是太后娘娘!昨夜…昨夜娘娘在慈宁宫…失踪了!”
“什么?!”云萝如遭雷击,瞬间血色尽褪,身体晃了晃,被小奴慌忙扶住。母后失踪了?这深宫禁苑,守卫森严,母后竟会…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她猛地抓住小奴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肉里,“皇兄呢?皇兄那边怎么说?有没有消息?!”
小奴吃痛,却不敢挣脱,脸上满是愧疚和惶恐“公主息怒!奴婢、奴婢一早就去乾清宫外打探了。可是…可是那里被东厂的人围得铁桶一般!那些番子个个眼神像刀子,凶神恶煞的,根本不许任何人靠近,更别说打探消息了!奴婢…奴婢什么也问不到啊!”她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慈宁宫呢?母后的寝宫总该能听到点什么吧。”云萝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声音颤。
小奴绝望地摇头“慈宁宫更是被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全是东厂的黑衣番子,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他们说奉旨封锁,任何人不得擅入。奴婢想靠近看看,差点被他们轰出来…”小奴的声音越说越小,充满了无力感。
“岂有此理!曹正淳!”云萝的怒火瞬间冲垮了恐惧,她猛地甩开小奴的手,胸脯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着熊熊烈焰,“这阉狗!他想干什么?!母后被人掳走,他查不出半点线索,查不到凶手,反倒把母后的寝宫、把皇兄的乾清宫围得像铁桶,乱了宫里的法度!他这是想趁机揽权,还是想造反不成?!”她对曹正淳的厌恶在这一刻攀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恨不能立刻冲去东厂撕了那张老脸。
寝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一直跟在旁边、难得安静下来的成是非,看着云萝瞬间从云端跌落泥泞,小脸煞白,眼圈泛红,那份失魂落魄让他心里也有些不落忍。他挠了挠头,试图驱散这沉重的气氛,用一种他惯常的、带着点市井油滑的腔调半开玩笑地开口
“喂,师妹啊,”他凑近一点,试图引起云萝的注意,“我说,太后真是你亲娘啊?我看她老人家年纪也不小了吧?这人年纪一大啊,有时候就爱自个儿出去溜达溜达,找找乐子。你别急,我打包票,到饭点她老人家准能自个儿摸回来!真的!我以前那后娘就这德行!大清早的,人就没影了,谁也不知道她钻哪个犄角旮旯打叶子牌去了,鬼都找不着!可你猜怎么着?嘿!一到开饭,那饭菜香味一飘,她保准就回来了,鼻子灵着呢!哎,”他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师妹,你老实跟师兄说,太后不会也是你后娘吧?所以她才这么不着家?”
“放肆!”小奴气得浑身抖,脸蛋鼓得像只愤怒的小河豚,指着成是非的鼻子尖声斥道,“你个小混混!腌臜泼才!竟敢如此编排太后娘娘!出言不逊,以下犯上!小心我禀告皇上,掌你的嘴!打你的板子!”
云萝此刻却无暇计较成是非的胡言乱语。她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猛地抬起头,黯淡的眸子骤然出亮光。她死死盯住成是非——他溜进皇宫的那天晚上,正是母后失踪的同一夜!
“师兄!”云萝一个箭步冲上前,双手紧紧抓住成是非的胳膊,力道之大,让成是非都呲了呲牙。她急切地追问,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你昨晚!你昨晚进宫‘劫富济贫’、‘行侠仗义’的时候…”她飞快地给成是非的偷窃行为套上了一层侠义的光环,“…有没有看到什么?任何可疑的人?任何不对劲的事?就在宫里!特别是慈宁宫附近!”她紧紧盯着成是非的眼睛,仿佛要从中榨取出救命的线索。
成是非被她抓得生疼,又被她眼中那灼热的期盼弄得有点毛,下意识地想打哈哈蒙混过去“哎呀,我的好师妹!昨晚月黑风高的,宫里那么大,乌漆嘛黑的,师兄我忙着…呃…忙着‘替天行道’,东躲西藏的,乱七八糟的事见了一箩筐,哪能记得那么清楚啊…再说了…”他一边说,一边眼神飘忽,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开始回溯昨晚那些混乱的画面。
突然,他猛地一僵,眼睛瞪圆了!
“慢着慢着慢着慢着慢着!”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语快得像连珠炮,“我想起来了!真看见了!就在那假山后头,黑黢黢的!一家伙鬼鬼祟祟的!他们用一张…一张好大的棉被!把一个人裹得严严实实,跟卷铺盖似的!然后扛起来就跑!动作快得很!我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呢,就听见四面八方跟炸了锅似的,有人扯着嗓子喊‘抓刺客!有刺客!快抓刺客啊!’…然后我就赶紧溜了!就这些!”他摊了摊手,把自己记得的片段一股脑倒了出来。
云萝听完,呼吸猛地一窒,随即巨大的希望如同狂潮般席卷而来,淹没了之前的绝望。
“是他们!一定是他们抓走了母后!”她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抓着成是非胳膊的手更用力了,仿佛抓住了唯一的希望,“走!师兄!快跟我走!去见皇兄!把你知道的都告诉他!”她拉着成是非就要往殿外冲。
“喂喂喂!见皇帝?!”成是非瞬间魂飞魄散,脸都绿了。他像被火烫到一样猛地挣脱云萝的手,一个箭步扑向殿内一根粗大的朱漆柱子,手脚并用地死死抱住,如同溺水之人抱着浮木,“不要啊!师妹!饶了我吧!我就是个小毛贼…不,是‘侠盗’,我怎么能去见皇帝?那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吗?!不去不去!打死我也不去!”
云萝看着他这没出息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瞬间就明白了他的顾虑。她眼珠滴溜溜一转,一个主意冒上心头。
“怕什么!”云萝叉着腰,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就说你是我宫里新来的小太监。”她扭头对小奴,语气斩钉截铁,“小奴,快去把我库里那套新的、还没上过身的太监袍子找来。要快!”
小奴也知道事关太后安危,不敢怠慢,连忙应声“是,公主!”转身飞快地跑向内室翻找。
云萝看着抱着柱子、一脸“视死如归”的成是非,忍着笑,一本正经地给他安排身份“嗯…名字嘛…就叫‘小非子’,听着就机灵!”她满意地点点头。
“小——太——监——?!”这三个字如同晴天霹雳,瞬间把成是非劈得外焦里嫩!他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净身房里那些血淋淋、惨不忍睹的画面和工具,还有那些老太监尖细的嗓音…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头顶。
他抱柱子抱得更紧了,仿佛那柱子就是他的命根子,扯着嗓子嚎叫“不要!不要当太监!要插羽毛的!那玩意儿插进去还得了?生不如死啊!我宁愿去赌坊被金算盘打死也不当太监!死——也——不——当!”
云萝被他这夸张的反应逗得差点破功,强忍着笑意,走过去拍了拍他紧绷的肩膀,信誓旦旦地保证“哎呀,来嘛,我的好师兄。师妹跟你保证,就是演戏,扮个样子,画个妆,把这身皮套上就行。骗过那些不长眼的守卫和东厂的番子,绝对,绝对!不会碰你一根汗毛,更不会阉了你。我誓!”她竖起三根手指,表情无比认真。
成是非狐疑地瞪着她,又看看小奴气喘吁吁捧过来的那套崭新的绿色太监袍服,那衣服叠得整整齐齐,还带着库房特有的熏香味儿。他犹豫再三,反复确认“真的只是穿衣服?画个妆?不、不碰我?不…不插羽毛?”
“千真万确!”云萝和小奴异口同声。
成是非这才像下了天大的决心,视死如归般,哆哆嗦嗦地松开了抱着柱子的手,一脸悲壮地接过了那套象征着他“新身份”的太监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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