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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宁宫内,沉水香的气息在雕梁画栋间无声流淌,却压不住殿宇深处弥漫的、令人窒息的威仪。孙公公低眉敛目,引着出云国特使御医乌丸步入这帝国最尊贵妇人的内寝。行至内殿中央,隔着重重垂落的明黄纱帘,孙公公对着帘后模糊的身影深深躬下身去,嗓音带着太监特有的尖细与刻意的恭顺
“奴才孙德海,带出云国特使御医乌丸大夫,叩见太后,恭请太后圣安。”
纱帘之后,一个端坐的身影轮廓隐约可见。那身影只微微抬了下手,动作舒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孙公公如同得了无声的敕令,连忙侧身对乌丸低语“太后有请,请乌丸大人近前。”
乌丸依言上前,在距离纱帘约两三米处停下,双膝一弯,“咚”地一声,额头结结实实叩在冰凉的金砖地上,声音洪亮
“禀太后,出云国特使御医乌丸,蒙皇上恩典,特来为太后请脉问安。”
帘后,却传来一声回应,那声音尖细滑腻,如同冰冷的丝绸滑过刀刃,听得人汗毛倒竖“请吧。”
孙公公如蒙大赦,悄无声息地倒退着出了内门。慈宁宫管事刘公如同影子般无声出现,引着乌丸穿过层层帷幔,直至寝宫最深处那张华贵无比的凤榻之前。
“谢太后恩典。”乌丸起身,目光却如鹰隼般极其自然地扫过寝宫四周。角落的阴影里,几个身形异常高大魁梧的“宫女”如同铁塔般矗立,她们低垂着头,但粗壮的指节和那沉稳如磐石、隐隐透着煞气的呼吸节奏,绝非寻常宫娥所能有。乌丸心头警铃微作,面上却波澜不惊,抱拳道“太后,得罪了。”
乌丸缓步上前,在纱帘正前方稳稳站定。寝宫内死寂一片,连烛火跳跃的噼啪声都显得格外清晰,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压力。只见乌丸眼神陡然锐利如针,左手袖袍仿佛被无形的风灌满,猛地向下一拂!
“嗤嗤嗤——!”
数道细若牛毛、殷红如血的丝线,如同被赋予了生命般带着尖锐到几乎刺破耳膜的破空厉啸,自他袖中激射而出!那红线快得只余道道残影,瞬间洞穿了那层看似轻柔的明黄纱帘,精准得匪夷所思,分毫不差地缠绕上了帘后那人刚刚抬起的右手腕脉!那手法诡谲迅疾,红线缠绕腕部时竟出细微的、如同活物绞紧般的“嘶嘶”声,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妖异美感。
红线甫一缠绕,乌丸左手五指倏然张开,如同五根精钢打造的机括,猛地向掌心一收!嗡——!那数根红丝线瞬间被灌注了沛然内力,绷得笔直如钢弦,出低沉而持续不断的颤鸣,仿佛随时会不堪重负而崩断。他随即伸出右手,三指并拢,稳如磐石地轻轻搭在那几根绷紧欲裂的红线上。指尖皮肤敏锐地捕捉着丝线传递而来的、细微到极致的震颤波纹——那不是脉搏,而是通过精纯内力传导过来的、帘后那只手腕下血液奔涌、筋肉律动的真实韵律!每一次心跳的搏动,都清晰地沿着这无形的“桥梁”,冲击着乌丸的指尖神经。
时间在紧绷的丝线上缓慢流淌,每一息都显得无比漫长。乌丸闭目凝神,仿佛整个人都与那几根红线融为一体。他脸上的神情从专注,逐渐变得困惑,最终凝固成一丝难以掩饰的、混合着得意与嘲讽的古怪笑意。他猛地睁开眼,目光锐利如电,似乎能穿透那层薄纱,直刺帘后之人,声音刻意放缓,却字字如刀
“敢问太后一事。尊脉沉稳雄浑,如大江奔涌,似洪钟震响,全然康健无虞。五脏六腑调和通畅,不见丝毫滞碍淤塞。敢问太后……您究竟是哪儿感到‘不舒服’啊?”那“不舒服”三字,被他咬得又重又慢,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帘后那人似乎被这直白的质问激怒,声音陡然拔高,中气十足,但那尖细滑腻的调子却更显刺耳
“放肆!近日本宫喉间略有不适罢了!既查不出病因,休要聒噪!刘公公,送客!”说罢,那被红线缠绕的右手猛地一扬,就要将丝线震脱。
刘公公闻声,立刻躬身上前,脸上堆着假笑“乌丸大夫,请吧。”
“且慢!”乌丸眼中凶光暴射,哪里肯罢休。他一声暴喝,右手快逾闪电,掌心瞬间变得赤红如火,带着一股灼热腥风,狠狠拍向近在咫尺的刘公公胸膛!
“噗!”一声闷响。刘公公如被巨杵击中,连惨叫都未及出,整个人便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描金柱子上,口中鲜血狂喷,瘫软在地,生死不知。
“大胆!”帘后之人显然被激怒,一声尖利的怒喝如同冰锥刺破死寂。只见那被红丝死死缠绕的右手猛地向内一收。五指快得化作一片模糊的残影,如同灵蛇盘绕枯枝,在数根红线上闪电般穿花绕柳般缠绕了数匝,这看似阴柔的动作,却瞬间完成了主客易位。
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力道骤然爆!那力量阴柔到了极致,如同万年玄冰下无声奔涌的暗流,却又带着碾碎一切的冰冷意志,它顺着绷紧如弦的红线汹涌而至,猛地将丝线扯向帘内。
乌丸脸色瞬间剧变,他感觉那几根红线不再是丝线,而是变成了连接着洪荒巨兽的锁链。一股无法抗拒、足以撕裂他手臂的巨力传来。他闷哼一声,丹田内力如同火山般疯狂喷涌,双脚死死钉入脚下的金砖,鞋底甚至出细微的摩擦声,拼尽全力向后拉扯。两股霸道绝伦的内力在这纤细的红线上展开了惨烈的绞杀!丝线被两股巨力拉扯到了极限,出令人头皮麻、牙根酸的“铮!铮!铮!”的刺耳鸣响,仿佛下一刻就要寸寸断裂。肉眼可见的、扭曲空气的真气涟漪在绷紧的丝线上激烈地流窜、碰撞,爆开一圈圈细碎而危险的气旋,将周围的纱帘都激荡得微微飘拂!
这惊心动魄的僵持仅仅持续了一瞬。
帘后之人出一声冰冷的、带着无尽嘲弄的冷哼。那紧扣着红线的手指倏然变幻,捏出一个极其阴柔、却又蕴含着洞穿金石般锋锐的奇特指诀,指尖仿佛凝聚了万载寒潭的一点精粹,一股凝练到极致的阴寒劲力,如同无形的、淬毒的冰针,顺着那数根红线骤然爆。
“嗤啦——啵!”
仿佛琴弦崩断的裂帛之声,那数根灌注了双方真气的红线再也承受不住这内外交加的恐怖力量,猛地挣脱了乌丸的控制,带着一股凌厉无匹、足以切金断玉的反弹之力,如同数条染血的毒鞭,以肉眼难辨的度狠狠倒卷而回。
“啪!啪!啪!”
几声清脆刺耳的爆响,乌丸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闪避,那反弹的红线便狠狠抽打在他的左脸颊和额角,瞬间皮开肉绽,鲜血迸溅。数道深浅不一点血痕狰狞地出现在他脸上,火辣辣的剧痛伴随着眩晕感直冲脑门。
未等乌丸从那剧痛和眩晕中缓过神来,甚至那反弹的红线还带着血珠在空中飘荡——
“哗啦——!”
那早已被狂暴气劲撕扯得千疮百孔的明黄纱帘,被一股阴柔的内劲飘然荡开。一道穿着繁复华丽太后宫装的身影,如同撕裂空间的鬼魅,带着尖锐的破风声飞掠而出,度快得只在乌丸因疼痛而模糊的视野中留下一道刺目的红黄交加的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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