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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生但马守一刀断臂,胸中恶气稍出,但眼中那疯狂的杀意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更加浓烈!清理门户,岂能只断一臂?他手腕一翻,竟不罢休,“雪走”再次扬起,朝着满地翻滚的佐佐木心口要害刺去!这一刀若中,佐佐木必死无疑!
然而,就在“雪走”刀尖即将刺下,一道后先至的银光巧妙地震散了柳生但马守刀上的劲力,恰好抵消了他下刺的趋势。
柳生但马守只觉得手腕猛地一麻,五指竟然不由自主地松开,“雪走”脱手飞出。
出手的,正是段天涯。他不知何时已拦在了柳生但马守与佐佐木之间,施展出天机一字剑。
柳生但马守被随手一击,震得踉跄后退了两步,方才勉强稳住身形。他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段天涯,眼中充满了惊怒、屈辱,以及一丝更深的忌惮。
他虽内力暂失,但眼力犹在,方才段天涯那看似随意的一格,举重若轻,既精准地化解了他必杀的一击,又巧妙地控制力道,未伤他分毫。显是功力尽复,甚至更胜从前,达到了收由心、圆融如意的更高境界!
段天涯将贪狼收回鞘中,负手而立,目光复杂的望着他,缓缓开口
“柳生先生,你身中奇毒,内力暂失,我今日胜之不武。看在雪姬的份上,我,不杀你。”
他迎着柳生但马守怨毒的目光,继续道“你走吧。离开出云国,回东瀛去。雅子夫人还在柳生家等着你回去。”
柳生但马守死死盯着段天涯,那双曾经傲视东瀛武林的眼中,此刻充满了不甘与悲凉。
“好……好一个段天涯!哈哈哈……”
“我柳生但马守今日,机关算尽,却一败涂地!先是被亲生女儿背叛,又被弟子出卖!众叛亲离,莫过于此!我无话可说!成王败寇,老夫认了!”
他猛地抬手指向段天涯,出最后诅咒
“段天涯!你给我记住!今日之辱,只要我柳生但马守还有一口气在!只要我柳生新阴流还有一人在世!此仇——必报!”
“你,还有你身后的明帝!就等着我柳生但马守的复仇吧!!!”
面对这倾尽全力的咒骂,段天涯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我等你。”
说罢,他缓缓转身,面向惊魂稍定的李政楷“陛下,柳生但马守虽为李昊篡逆之重要帮凶,犯下诸多罪行,但终究是东瀛幕府正式派遣而来的使节。其个人罪行,与东瀛国体有别。臣斗胆,请陛下允准,放柳生但马守离去。”
“其所犯罪行,可由出云国向东瀛幕府提出严正交涉,要求其给出交代。如此,既全两国邦交之礼,亦彰陛下恩怨分明之度。请陛下圣裁。”
李政楷此刻心绪稍平,听了段天涯的请示,看了看虽然状若疯狂、杀气冲天,但显然已失去威胁的柳生但马守,心中百感交集。
他轻轻叹了口气,疲惫道
“段侠士所言……有理。柳生先生……毕竟是东瀛来人,如何处置,关乎两国邦交,不可不慎。就依你所言,让他走吧。其罪责,朕会命有司详细整理文书,呈报大明朝廷,并正式照会东瀛幕府。”
柳生但马守闻言,没有再说什么,也不再去看地上奄奄一息的佐佐木阳谷,而是动作僵硬地从地上捡起了雪走。
他竭力挺直了脊背,踉跄着,一步一步,向着那洞开的、洒满晨光的殿门外走去。晨曦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带着刻骨的仇恨与不甘,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海棠眼见柳生但马守竟然真的就这样被放走,胸中情绪翻涌。和亲使团案尚未完全查清,此人手中掌握的机密和线索至关重要,岂能就此放虎归山?
她心中大急,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急声道“大哥!不可!此案关系重大,尚未水落石出!柳生但马守是关键人犯,掌握着东瀛与李昊勾结、截杀使团、甚至可能与魔教往来的秘密!怎能就此让他离去?万一他回去后,销毁证据,串通同谋,甚至反咬一口,我们岂非前功尽弃,又留无穷后患?应当立刻将其拿下,严加审讯才是!”
段天涯抬手制止了海棠继续说下去。他望着柳生但马守消失的殿门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乘人之危,非侠义所为。更非我护龙山庄行事之道。他如今内力尽失,与常人无异,此刻擒他,胜之不武。”
他目光转向一旁面如死灰、被羽林卫死死按住的李昊,“况且,此案元凶已被你亲手拿获。李昊伏法,出云国内乱可平。至于柳生但马守……我,自有分寸。”
放任柳生但马守这等武功卓绝、野心勃勃、且对自己恨之入骨的大敌活着离开,等他返回东瀛,背后还有庞大的新阴流乃至足利将军家的势力支持……这无异于放虎归山,将来必成心腹大患!
这已经不仅是对段天涯个人的威胁,更可能影响到东瀛政局,引伊贺派与柳生派乃至其背后势力的进一步激烈冲突,后患,无穷!
小林正也忍不住眉头紧锁,上前一步,在段天涯身边压低声音道“段师兄,此举是否太过仁慈了?柳生但马守此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心中毫无道义可言。今日放走,他日若其功力恢复,再得到东瀛国内某些势力支持,卷土重来,恐非出云国之福,亦非东瀛武林之幸,更可能成为明帝边疆之隐患!师兄,三思啊!”
海棠想起柳生但马守离去时,那毫不掩饰、几乎凝为实质的怨毒杀意,更是又急又气。飘絮手中,定然还有“三步去功散”的解药!一旦柳生但马守得到解药,恢复那身武功……
她咬了咬牙,再也按捺不住,手腕一翻,“听风”长剑已然出鞘,作势就欲向殿外追去
“大哥!此贼不除,必遗祸将来!若是义父与一刀在此,他们也绝不会同意你就这样放他走的!”
“海棠!”
段天涯倏然转身拦在了海棠身前“我已经决定了。”
海棠握剑的手,微微颤抖。“听风”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心中激烈的冲突,出细微的嗡鸣。他们三人从小一起长大,她太了解他的性子了。
天涯外表温和儒雅,内里却极重情义,一旦许下承诺,便是矢志不渝,至死方休。对雪姬如此,对飘絮,亦是如此。
她抬起眼,望着段天涯,清澈的眸子里情绪复杂难明,怅然道“大哥,你什么都像义父。”
她目光深深看进段天涯的眼底,手腕一松,“听风”凌厉的剑光悄然收敛
“唯一不像的……就是比他仁慈。”
大哥到底与义父是不同的!
她目光不自觉地再次投向了殿外,最终,所有的焦急、不甘、担忧,都化作一声无力的长叹。
晨光将大殿照得一片通明,金碧辉煌,仿佛刚才的动荡从未生。然而,那洞开的殿门外,湛蓝的天空之下,汉城刚刚苏醒的喧嚣之中,似乎总有一丝挥之不去的阴影;在更遥远的东方,也有更深的暗流,正在无声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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