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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敏低下头,道:“两次。”
“再一再二,是不是还打算来个再三?”
姜敏头压得更低:“我实在没想到,重明司的人会在那里蹲人。”
肖凛道:“我在京中不知被多少双眼睛盯着,你还不长记性。要不是他无意害你,换作个心怀不轨的人,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姜敏抬眼偷偷看他,肖凛没有表情,眼底却寒光凛然,像覆着一层薄冰。
姜敏懊恼不已,扑通跪下:“属下疏忽了,请殿下责罚。”
“犯错不可怕,”肖凛道,“世上没人一辈子不犯错。你第一次被贺渡跟踪的时候,我说你了吗?可一错再错,屡教不改,那就是罪无可恕。”
姜敏拳头抵在膝上,紧紧攥着,道:“属下知错。”
“知错,但就是不改。”
姜敏急声道:“他们老耍阴招!要是堂堂正正和我打一场,我绝不会输!”
肖凛打断他:“这是什么地方,谁会跟你光明正大地动手?”
姜敏张了张口,无言以对。
肖凛沉声道:“宣龄,你可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长安?”
姜敏怔住:“属下……不知。”
肖凛伸出手,抚过他眼下那道狰狞的疤,道:“你还记得这疤是怎么来的吗?”
姜敏霎时浑身发紧,眼下条件反射地传来钝痛,道:“是……是细作暗算。”
肖凛拿起案上的茶盏,揭盖吹散茶面浮沫,饮了一口,道:“你四年前入营,先是特勤。同期入营的兵一同演武,你虽然年纪小,但却拿了第一,足见你的功夫底子很好,再打磨两年,甚至不会输给周琦。”
茶盏放下,瓷底磕在几案上,发出一声脆响。
“可要对付你很简单,根本不需要拳脚。”
肖凛道:“春天的时候我遣了一队特勤去探查狼旗军的动向,回报的人来说,你们在边境遇到了一伙手无寸铁的妇孺,自称是被狼旗绑架的中原人,求你们相救。”
“一队百余人的特勤,没有敢伸手的。只有一个人出去了,执意要把他们带回军营。”
他抬眼,道:“就是你,姜敏。”
姜敏心头猛地一跳,冷汗顺着脊骨流了下去。哪怕已经过去很久,一提起此事,心底的慌乱仍不受控地涌上来,鲜明记忆依旧历历在目。
肖凛道:“你的心是好的,你想救无辜百姓。可惜,那是一伙狼旗细作。为首的女人从靴子里拔出刀砍你,要不是你闪得快,留在脸上的就不止一道疤。不说一刀捅瞎你的眼睛,你的头都会被削掉!”
姜敏羞愧难当,眼泪不受控制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着转。
那次探查任务因他而告吹,细作和特勤打起来,伤了好几个人。肖凛下令当众打了他二十军棍,把他调出特勤,编入重骑。自此,他只负责正面冲锋,再也没有参与过任何特殊行动。
“属下轻信于人,马虎大意。”姜敏重重叩头,“请殿下责罚!”
肖凛道:“那次已罚过,旧账不再翻,但你半点教训也没长。”
姜敏伏在地上,愧悔得恨不能钻进土里。
肖凛摇头,道:“你的功夫在重骑里都是佼佼者,卞灵山惜才,唯独就喜欢你,不止一次想要提拔你。但到现在,你还只是个小兵,你知道为什么吗?”
姜敏先点头,又摇头:“请殿下明示。”
“因为我跟卞灵山说,你还不适合做将领。”肖凛道,“你对危险的直觉不够敏锐,你那不合时宜的心软会害死你自己,更会害死你的同袍。”
这些话句句击在姜敏心坎上,他没忍住,眼泪偷偷地掉了几颗下来。
肖凛语重心长地道:“宣龄,打仗不只是刀枪对撞,谁力气大谁赢,更不是只有硝烟的地方才叫战场。打到最后,都是人心的较量。”
“我带你来长安,是不想辜负卞灵山对你的期待。我要你明白,人和人的战争是什么样的。在西洲,所能见到的危险就是敌军的刀枪,都在明处。可在这里,看不见的才更致命。你再不长点心眼,就只有尸骨无存这一个下场。你要有个三长两短,你要我怎么跟卞将军交代?”
姜敏哽咽道:“殿下,我真的没有想到……都是我的错……”
肖凛俯下身子给他擦了擦眼泪,道:“哭什么?从现在起,你就要学会想到,防人之心不可无。拿我来说,贺渡向我寻求合作,我也不会全然信他。如果有一日他要害我,我不会毫无还手之力。”
姜敏怔怔抬头:“殿下要做什么?”
肖凛只道:“出去跪着,好好清醒清醒。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进来。”
“……是。”
姜敏抹了把脸,起身,推门退了出去。
廊外寒风呼啸,吹得灯笼翻飞,影子摇曳不定。透过窗子看去,姜敏已在台阶下跪下。
肖凛转着轮椅出了房门,停在廊下看着他。
隆冬的风像刀子,姜敏没穿披风,衣裳还湿了一半,没过多久就被吹透,冻得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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