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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自幼长在京城,对禁军什么德行再清楚不过。平日里穿得人模狗样,对官员点头哈腰,对百姓吆五喝六。朱雀大街旁的勾栏瓦肆、秦楼楚馆,坐着的一半都是墨绿武袍,全是闲出屁来的禁军在吃酒采花。
韩瑛在禁军干得不痛快,便是因为看不惯这些。他管得严一些,下面的人反而怨声载道。他有心建功立业,却被迫与一群游手好闲之辈混在一处,心气自然难平。
那时禁军中靠武举提拔的人寥寥可数,大多是世袭军户子弟抽调,入伍时连拳脚功夫都不懂。他们连兵都算不上,如何能与经正规训练出身的京军匹敌?更何况人数上还被压制,根本就是蚍蜉撼树,自取其辱。
所以贺渡才会说,这天下能反的,唯有肖凛一人。
肖凛嗦了两口面,又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贺渡入仕之时,我还小,什么都不懂。”肖凛道,“你对他知道多少,宇文叔叔平时可提过他?”
宇文珺道:“我只知道他是武举入仕。”
“武举?”肖凛颇感意外,“是直进了大内,还是别处调去的?”
宇文珺答道:“他是元昭九年的武举探花,先做鹰扬卫的上将军。后来不知道怎么搭上太后,入了重明司。”
“居然是禁军。”肖凛道,“元昭九年,我是十年走的,他那时候已经到了太后身边。也就是说,他只在鹰扬卫待了不到一年就飞升了。”
“是。”宇文珺道,“我听爹爹说过,重明司剥离了都察院和大理寺的一部分职权,为的就是替太后在朝中多安一双眼睛。这么多年,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太后鹰犬,可他居然……”
她没把话说完,显然也意识到了此人的可怕之处。
半晌,她慢慢地道:“他藏了这么久,却在你面前摊了牌,这既是他的诚意,也是拿定了你只有跟他结盟这一条路可走。”
肖凛的面也吃不下去了,轻啧一声道:“真是让人很不爽啊,这个人……”
他有些懊恼未曾早些查清这人的根底。只当贺渡是个趋炎附势的小人,这恐怕是他这辈子犯下的最大错判。
肖凛把新写出来的那几个字给宇文珺看:“你跟着宇文叔叔去过多次岭南,听说过这个人吗?”
是“鹤长生”三个字。
宇文珺拧眉想了半天,道:“好耳熟的名字。”
“流水刀法现有记的唯一传人。”肖凛提醒她,“前些日子我偶然发现,贺渡练的很像流水刀法,可他又不像岭南人。”
宇文珺忽然想到了什么,跑出书房。过了一会,拿着一堆皱巴巴脏兮兮的纸回来了。
“哥,你快看看这个。”
肖凛接过纸,一张张摊开。纸页上染着黑灰,字迹已模糊,但图文并茂,依稀能辨出是某种武学招式的讲解。
起手式——断岸流泉:反式刀势如急湍破堤,一击斩断敌锋,横扫疾冲,似断流飞泉。
“一刀断水岸,一式碎中流”。
防守式——回澜照影:刀光回旋如水中回澜,身影与刀影交融,虚实莫辨。
“水照人影乱,影中藏杀机。”
……。
每页角落都印有篆体“流水”二字,显然出自同一卷秘籍。纸张破碎残缺,像是从整本书中撕下来的散页。
配合上图解与残文,肖凛立时想起,贺渡打败姜敏时用的那一招,十有八九是这“断岸流泉”。
原是从起手就输了。
肖凛道:“这是哪来的?”
宇文珺道:“之前周大哥做饭总说烟囱堵,爬上去清理,从里面捅出来一堆纸团。小寻说是他藏的,瞧着是兵书之类,以为无用,就没跟你说。”
肖凛继续往下翻,后几页全是兵法注解与军中枪法的图谱,无一成册,多半是小寻仓促间撕下的碎页。
他将那些纸捋平,道:“这些书,都是宇文叔叔从前常翻的。”
宇文珺皱眉道:“有点怪。”
“哪儿怪?”
“要是那鹤长生真是流水刀法唯一传人,那武学秘籍理应只传弟子。可为何我爹爹手里会有?”她翻着那堆纸,“他也不是屑于收藏盗版秘笈的人啊。”
“也许他久驻岭南,与当地高人打过交道也未可知。”肖凛道。
但十分可惜,宇文家已经无人去证实这一点了。
山庄大门响动,有人匆匆走了进来。
姜敏低着头,踏进书房,懊恼之色都快从脸上掉下来了。
肖凛瞥他一眼,道:“跟丢了?”
姜敏愧然点头:“我明明跟得紧,谁知一眨眼的功夫,贺大人就没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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