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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就连世子殿下都不知,更不要说是你。”贺渡道,“等此事了结,我再慢慢解释。现在重要的,是怎么把你弄出去,否则,殿下会寝食难安。”
宇文珺深吸一口气,让自己迅速冷静下来,道:“好。那你要我做什么?”
贺渡道:“先回答我一件事,你在血骑营中的身份,是什么?”
宇文珺心存疑惧,闭口不言。
贺渡继续说道:“你刚入禁军时,殿下就跟我说了。你在册的名号,是巴蜀文氏,我不过再确认一遍罢了。”
“我哥告诉你了?”宇文珺慢吞吞坐回了床上,“看来,你已经说服他了。”
贺渡道:“你只说便是。”
宇文珺不再隐瞒,道:“不错。我哥派人把我救出岭南苦役营后,途径巴蜀,得巴蜀王慕容少阳相助。那时我伤重,面目已毁,王爷便为我伪造了一个身份。那家人原是巴蜀的破落商户,卖身入王府,其幼子与我同岁,死于肺痨。我便顶了他的名号。”
贺渡一言不发地听着,像思索,又像出神。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提笔写下几行字。末了,他拿出肖凛先前给他的信,放在一起塞进信封,盖上重明司印玺。
“我——”贺渡刚开口话,却又戛然而止。他伸手扶住桌沿,身形微微一晃,像是头晕。
宇文珺立刻起身,道:“你怎么了,贺大人?”
贺渡摁着太阳穴,晃了晃头,道:“没什么,没睡好罢了。”
他把信推到一旁:“这信,是世子殿下给我,写给巴蜀王府的,请慕容王爷抄一份你那户籍案宗,快马送来京师。只要身份清白,杨晖那边自然能交代得过去。”
宇文珺点了点头,又问:“那泄密之人,贺大人可查得出来?”
贺渡道:“这个人是一定要揪出来的,就算重明司不管,杨晖也不会放过他。”
说罢,他强撑着精神离开了重明司,直往户部而去。
吏部那边许尧已经查验过,并无任何“文佑宁”的任职档案和报备记录;而户部尚书常溪翻遍户籍册,京中近几年落户的外州人里,也无此名。
也就是说,她目前在长安,是个黑户。
大楚实行户籍制度,对州际人员流动把控严格。若要定居异地,须经出生地清吏司批准,再至流入地清吏司报到、建档,交上一笔落户费,方能取得居住许可。无此两证者,就称为黑户,在城中寸步难行,买房置业、开办营生、甚至参与科举,皆受限制。
贺渡正盘算怎么把这事儿掩盖过去,然而才走出户部,踏上朱雀大街,就觉得头重脚轻,眼前阵阵发黑,随时都可能一头栽下去。他强撑着,把这件事吩咐郑临江去办,自己沿街慢慢走回了家。
贺府静悄悄的,卧房紧关着门,他以为肖凛在睡午觉,便转去书房,想睡上片刻。
门才一开,眼前情景让他微微一怔——
肖凛坐在书桌后,案上铺着赵孟頫的正楷字帖,他认真地握笔临摹,神色却有些憔悴。贺渡知道,他素来不爱诗书文字,唯有心烦意乱时,才会一笔一画地摹写方正的楷字,以此逼迫自己冷静。
贺渡多日未归,地上已经堆起几口大木箱,里面是一叠叠卷起来的宣纸,数量之多,快把整个书房塞满。
贺渡倚靠着门框,门框发出了“嘎吱”一声响。
肖凛惊觉抬起头,笔尖在纸上划出了一道诡异的弧度。
看到他的那一刻,肖凛扔下笔站起身,下意识地冲出来,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
“你回来了?”
贺渡笑着道:“我也想你了。”
“……也什么也。”肖凛迅速松开手,退开半步,“我说过这种恶心话吗?”
他觉得自己反应过了头,不过十几天不见,居然就失了分寸。
他细细打量贺渡,只觉他面色苍白,眼神疲惫,神采全无。
“你好像,瘦了。”
贺渡伸手把他拉近,环住他的腰,下巴轻轻搁在他肩上,声音低哑:“殿下,我好累。”
肖凛僵了一瞬,便觉不对。怀里的人温度高得吓人,像个熊熊燃烧的火炉。他抬手摸去贺渡的额头,眉头一拧:“你在发烧?”
贺渡半垂着眼,未作声。肖凛捧起他的脸,只见他眼中布满血丝,唇色发青。
肖凛立刻要推门:“我去叫大夫。”
“有点发热而已,不碍事。”贺渡拦住他,将他拉到长榻边,“只是没睡好,我歇一会儿就好了。”
“药总得吃。”肖凛道,“我那次发热的方子还在,我去让人熬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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