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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拜六清早,天气晴朗。大楼走廊里静悄悄的。
余则成本来到办公室取东西,发现吴敬中的办公室门虚掩着。
他上前推开吴敬中办公室的门,屋里烟气缭绕。
吴敬中独自坐在窗边,手里的烟快烧到指头了,他也没察觉。
“站长。”余则成把门带上。
吴敬中转过头,眼神有点发直。他抬了抬手,示意余则成坐下,自己却站起来,在屋里踱步。走了两圈,他停在余则成面前,脸色铁青。
“则成,”吴敬中声音低沉,“我今天一进局长办公室,毛局长就问我‘敬中啊,许宝风这个人,你知不知道?’”
余则成跟着问“您怎么说的?”
“我能怎么说?”吴敬中表情冷冷的,“我说知道,是从谢若林的录音带里知道的。毛局长盯着我看,看了足足十秒钟,才‘哦’了一声。”
吴敬中又点了一支烟,抽了两口,手指有点抖“你知道毛局长那声‘哦’是什么意思吗?他是在等我解释,等我解释李涯提许宝风的事。”
“站长,这事……”
“这事是刘耀祖捅出去的!”吴敬中突然提高音量,又马上压低,“他递上去的材料里,把许宝风的事儿写得清清楚楚。李涯什么时候去提的人,提出来之后人去了哪儿,后来怎么样了……写得跟真的一样!”
余则成没说话。他知道吴敬中现在需要说,需要把心里的火发出来。
吴敬中狠狠掐灭烟头,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毛局长现在怀疑我了。他怀疑我知情不报,怀疑我跟李涯的死有关系。许宝风是谁?是谢若林找来的女骗子!李涯为什么去提她?”
他盯着余则成,眼睛通红“则成,刘耀祖这是在告诉我,他要死了,也要拉我垫背。只要许宝风这事儿还在,毛局长心里就会一直有个事。哪天他想起来了,查起来了,这麻烦就不断。”
余则成看着吴敬中。这个平时四平八稳的站长,现在脸色铁青,眼睛里全是血丝。
“站长,”余则成缓缓开口,“您的意思是……不能让刘耀祖有机会再说话。”
吴敬中没直接回答。他走回窗边,背对着余则成,看着窗外院子里那棵老榕树。树枝被风吹得轻轻摇晃,叶子沙沙响。
“则成啊,”吴敬中声音很轻,“你说……看守所那地方,跟咱们站里比,哪个更难熬?”
余则成心里明白了。吴敬中开始往正题上引了。
“自然是看守所。”他说,“那里头关的都是……”
“都是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吴敬中接过话头,“特别是澎湖那种地方,四面环海,条件差。犯人关在那里,日子不好过啊。”
他转过身,走到保险柜前,拧开锁,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袋,走回来放在桌上“则成,你上次不是说一直想去澎湖散散心吗?这个你拿着路上用。”
余则成看着那个纸袋。纸袋鼓鼓囊囊的,一看就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站长,这是……”
“听说澎湖的风景不错。”吴敬中说,“特别是看守所那边,靠着海,视野开阔。你要是去的话,可以顺道去看一看。”
余则成拿起纸袋,掂了掂,很沉。他没打开,直接揣进怀里“站长,我要是去了澎湖……该看些什么呢?”
吴敬中重新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看看海,看看天,看看那里的人……澎湖看守所的陈所长,叫陈大彪。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在岛上待了八年了,一直想调回台北。”
余则成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吴敬中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则成啊,陈所长那儿条件艰苦,你去了,替我问候问候他。顺便……提醒他,如果有新来的犯人,要多关照关照。毕竟初来乍到,水土不服,容易出问题。”
他顿了顿,眼睛盯着余则成“看守所里,意外多了去了。突发急病的,跟人打架失手的……每年都有那么几个。陈所长是明白人,他知道该怎么做。”
屋里又静下来。
余则成站起身“站长,我明白了。我去澎湖散散心,顺便……看看陈所长。”
吴敬中点点头,没说话。
余则成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又回头看了一眼。
“站长,我去了。”
“嗯。”吴敬中应了一声,“路上小心。”
门轻轻关上了。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余则成的脚步声。他走得很快,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吴敬中那些话,在他脑子里打转。
“我一进局长办公室,毛局长就问我许宝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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