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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神敛了眉,在旁淡淡道:“你是遇上甚么,落到这般田地?”
雨霖婞整整衣摆,将红衫上的尘土拂去,连连挥手道:“快别提啦!前一阵到了那劳什子花海,我光顾着瞧那花儿,不料你们两个转眼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了,便急着和阿却他们去寻你们。”她愤愤地哼了声,又道:“岂知附近阵仗纵横,我们东跌西撞一不留神便跑到这来了,之后我没了意识,仿佛做了个噩梦,梦醒之后,却被你个死鬼给大耳刮子扇过来了。”
说到这,她似不解恨般剜了洛神一眼,洛神轻轻冷哼一声,侧过脸去,权当没瞧见。
我这边喉咙还没顺过气来,干涩道了声:“阿却他们人呢?”
雨霖婞忙道:“定是在附近,可别也着了道,我们赶紧去寻。”言罢抬脚欲走,走得几步她觉察到甚么又回过头来,见我正立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她。
她被我瞧得窘迫,佯装咳嗽一声,挑眉道:“师师你盯着我这么久作甚?莫非我生得太美将你迷死了?没关系,待到我们从龙沟取了宝物出去,我每天凑上前来,叫你瞧个够可好。”
“少胡说”,我啐她一口,“你发疯的时候到底将我当成了谁,下手那么重,再捎带片刻,我便死啦!”
她面色霎时一凝,眸中压上了沉重墨色,与她往日明丽洒脱的摸样偏离得厉害。
怔了半响她才道:“不是谁,是这迷魂瘴太厉害,忽然给我幻化出个女鬼来,我吓得半死,赶紧上前就去掐,可做不得真的。”言罢急急甩袖往前走了。
我与洛神相视,她轻轻摇了摇头,我见状叹了口气,只得作罢。
随后三人去寻,便见阿却和一众墨银谷弟子东倒西歪地瘫在一座坍塌的房屋旁,脸上隐隐有些灰败颜色,看样子竟是中了迷魂瘴晕死过去了。
雨霖婞这厮上前一步,毫不留情一人一个大耳刮子扇过去,啪啪清脆几声,将那一众昏睡的男子给扇得醒了。
我见状,砸着嘴瞧她,一脸鄙夷道:“妖女,你私自泄愤。”
妖女就是妖女,做起坏事来雷厉风行,掩饰错误来面不改色:“他们可是中了迷魂瘴,不扇醒了,就等着蹬腿死。他们是我的手下,我得疼着他们,不能眼睁睁叫他们死吧?”
一旁的阿却捂着脸,笑得格外尴尬,我只得给他投过去一个分外同情的目光。
洛神则对雨霖婞这厮的举动见怪不怪,清风般走了开去,环顾起四周形势。而我此时才得以看清楚附近的真实模样,到处是坍塌的房屋,一些木架子随意横躺着,都已然朽烂,许多大石块杂乱堆叠着,到处是破败萧瑟之景。
洛神在前面停下来,立在那街道中央,有风戚戚然吹过,撩起她柔软的长发,她低低开口,声音幽远飘渺:“这座城,是一座坟墓。”
雨霖婞闻言,惊愕抬头看她。
坟墓?
我心里默念这两个字。没错,这城里四周弥漫着或浓或淡的悲凉,甚至沾染着微不可闻的血腥味,有些集散在空气中,有些堆积在角落中,随着我轻轻呼出一口气,那些气息仿佛便散了,又飘到稍远的地方去了。
恍惚中,我甚至能听到那种几近疯狂的杀戮之声,各种悲戚的声音哭喊着,鲜血一路流淌过去,简直是炼狱。
指尖滑过那腐朽的断木,微微地颤抖。我在想,这些架子以前是否和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石块一起撑起了某座厚实的房子,有男人和女人住在里面,无忧无虑,与世无争地过着平凡的日子。
然后,一场杀戮,毁了他们,也毁了这座城。
内心一些杂乱的声音蓦地又开始叫嚣,鼓噪起来,很烦,很讨厌。
那些莫名躁动弥漫开来,仿佛松散了扎口的袋子,里面的东西马上就要跑出去了,脑海里蓦地回响起昆仑的告诫,“神若游丝,心若止水,不惊不怒,不悲不躁”。
强自忍了半响,这才勉强将探出头来的躁动压下去,微微舒了一口气。
抬头一瞧,洛神却不知何时已经立在我眼前,她抿了唇,默不作声伸手在我额上轻轻擦过,冰冰凉凉的,似最上好的丝绸。我看见她纤细白皙的指尖上带过我的汗珠,亮晶晶的。
只听她低低道:“不舒服,要和我说。”
她眸子里点点波澜,水波般柔和极了,我脸上霎时一热,含糊道:“没什么不舒服,就流了点汗,太热。”
我正尴尬解释,她却抬手随意地撩了撩我垂下的一缕头发,好像清浅的风划过一般,惹得我心微微一颤,正不知如何是好时,却听那边阿却忽然大喊一声:“谷主,发现了些东西!”
洛神闻言,转身朝阿却那边走去,我忙定下心神,也随她走了过去,便见阿却蹲在地上,身旁一个极大的洞,四周土堆还很新,泛着不久前挖开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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